-微風中,張大孃的腳步有些踉蹌,但心卻比多年來的任何一天都輕鬆。
她終於卸下了壓在心頭幾十年的重負,眼神裡透出久違的清明。
沐小草帶著張大娘走進屋裡。
秦沐陽很快就送來了飯菜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張大娘看著眼前豐盛的晚餐,眼眶微紅,手卻仍下意識地往衣兜裡摸,似是想掏手帕擦手。
沐小草給她遞過去了幾張紙巾,輕聲道:“大娘,先吃飯,吃完我們再說。”
這附近的鄰居,大多都是好的。
能幫一把,沐小草不介意伸手拉一把。
張大孃的遭遇讓她想起母親曾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誰冇個難處,能幫就幫,積德行善。”
沐小草輕輕握住張大娘粗糙的手,那掌心的裂口像刀刻在心上。
她知道,這份溫暖或許無法彌補逝去的歲月,但至少能讓餘生少些寒涼。
窗外暮色漸沉,屋內燈光昏黃,卻照見了兩顆彼此良善的心。
張大娘哭得泣不成聲。
“小草,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白吃沐小草的飯啊。
“大娘,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在我這裡乾活兒,我從冇給過你一分錢。
但家裡這一攤子事兒,你可冇少幫忙。”
沐小草輕輕拍了拍張大孃的背,聲音柔和卻充滿力量:“大娘,您彆覺得過意不去。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張大娘擤了一把鼻涕,然後出去扔了垃圾,又洗了手,這才重又坐在了沐小草的麵前。
溫熱的茶水熱氣氤氳,張大娘鼻腔愈發酸澀,眼底的淚光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她望著沐小草,彷彿看見黑暗中的一束光,不刺眼,卻足以照亮心底最深的裂縫。
人這一生,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報,但總有一些善意,會在某個轉角悄然回饋。
她不好意思吃這麼好的飯菜,但又不想浪費,肚子也確實餓了。
擋不住饑餓,張大娘和沐小草一起動了筷子,將三個菜和兩碗米飯吃了個一乾二淨。
放下碗筷,張大娘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小草,以後有啥活兒,儘管叫上我,我不怕累。”
沐小草笑著點頭,冇再說客套話,隻是又給她添了一杯熱茶。
夜風輕拂窗欞,屋內靜謐溫暖,彷彿時光也溫柔了幾分。
那些說不出口的感激與心疼,都在這一飯一茶間悄然沉澱,化作往後歲月裡彼此支撐的力量。
“小草,你彆看大娘長得老,其實我今年才四十六歲。
老張頭比我大五歲。”
沐小草又震驚了一下。
張大娘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歲月在她臉上刻下深深的痕跡,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如乾裂的田地。
可那雙眼睛,依舊透著堅韌與溫潤的光。
這樣一張臉,說她六十了都有人信,四十六歲正是人生盛年,張大娘卻被生活壓得如此佝僂。
“小草,我姓黃,叫黃杏。
我父母都是高中老師,我從小就被父母一直教導,教我讀書識字。
讀書識字可以明理,知恥而後勇,知不足而奮進。”
黃杏說話時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像是把一生的信念都揉進了這幾個字裡。
她不曾上過大學,但書本裡的世界讓她始終相信,人不能被命運壓垮。
即便日子再苦,她也要堅持下去。
“後來運動一起,我的父母.........”
張大娘又落下淚來。
“為了不讓我受牽連,我的父母將我匆忙之間嫁給了老張頭,我的兩個哥哥當年被親戚帶去了外地,這些年杳無音信。
可能是我冇有孃家人可以撐腰,結婚後,那家人便各種磋磨我,欺負我。”
沐小草聽得義憤填膺,雙手緊緊握拳,指節都泛白了:“大娘,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你這麼好的人,他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黃杏輕輕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時候環境複雜,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我也能理解他們的做法,隻是這心裡的苦,卻無人能說。
其實高中畢業後,家裡給我說了一門親。
但變故一起,與那家的親事,也作罷了。”
她抬手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不過都過去了,現在有小草你陪著我,我心裡暢快多了。”
以前的那個物件,人長得白白淨淨的,一身書卷氣。
老張頭卻行為粗鄙,還不講衛生。
可那人終究冇等她,婚事一散,便斷了往來。
她也曾怨過,恨過,可歲月流轉,張大娘反倒釋然了。
如今回想起來,那人也隻是她命途中的一段未儘的夢。
黃杏望著燈火,眼神柔和而平靜。
“人這一生,得學會與自己和解。
苦也好,怨也罷,終究是走過了。”
她也曾暗暗嫌棄過老張頭。
但也隻能暗暗的。
因為那時候一點不當的言語,就會被扣上小資的罪名。
她忍下了一切,總以為生了孩子就好了。
結果孩子有了,自己的工作冇了。
那人在單位乾活兒倒也積極,還被評過先進,得過獎狀。
可一切的踏實能乾都是針對外邊人的。
在家裡,油瓶倒了他都不扶一下。
還大男子主義極強。
說什麼君子遠庖廚,家裡的活兒,他根本就不沾手。
洗衣做飯、帶孩子全是張大娘一人擔著,他倒好,吃完飯碗一推,就坐在炕上看報紙,連句暖心的話都冇有,簡直是刻薄至極。
更讓她心寒的是,老張頭從不關心她累不累、病冇病,隻在乎自己舒不舒服。
她曾發高燒到暈厥,他隻是皺眉說她“嬌氣”,連口水都不願遞。
那些年,她像一頭沉默的牛,揹著家的重擔在泥濘裡跋涉。
可她從未抱怨過命,隻是在夜深人靜時,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輕歎一口氣。
更氣人的是,那年她表妹帶著孩子來家裡做客。
她剛攢一點錢,給自己的孩子買了雙新布鞋,表妹瞧見了,嘴上不說,背後卻躥騰著自己的兒子哭鬨不止。
最後,那雙新鞋被表妹的兒子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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