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強循循善。
我常年在部隊回不來,家裡全靠你在支撐。
一個孩子要是一直留在鄉下,本就沒有一點出路。
沐小草背對著他,劉國強看不清臉上的神,可那個灰撲撲,很是瘦弱的背影,卻在灶膛明滅的火裡微微抖,像一株被風雨彎卻未折斷的蘆葦。
可劉國強看見,沐小草沒能如願再去考大學,而是圍著劉家的一攤子事,將自己轉了陀螺。
忙完後還要去地裡乾農活兒,翻地,鋤草,澆水。
傍晚從地裡回來,依舊如此。
原來那些年,家裡人對沐小草都是這個態度嗎?
媽王大腳站在廊簷下,叉著腰喊。
快點做幾碗臊子麵,再準備幾個菜好好招待一下他們。
劉國強終於看見了沐小草。
渾上下打滿補丁,就是腳上的鞋,也磨得出了腳趾,鞋幫裂開細,像無聲吞嚥下去的無數個日夜。
而他的家人,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嗑著瓜子,說著城裡見聞,連目都吝於分一瞥。
他看見沐小草用糙的手翻開兜,從裡麵小心翼翼拿出幾張卷著的錢。紙幣邊角已磨得發,油漬浸纖維,卻仍被用指甲仔細平——那是賣了三隻母、五籃子蛋換來的。
劉國強頭一哽,猛地攥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可沐小草?
“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可這幾個字,竟被碾作灶灰,混進指的泥裡。
而沐小草連席邊都未沾過,隻守著灶膛一豆微,在煙火氣裡把脊梁彎弓,把年華熬粥。
他們一走,我就真的沒有人陪伴了。”
家裡這麼多人都在,你還需要誰陪?
你不能這麼自私,你要為孩子考慮。”
嫂子,不是我說你。
等有時間,我帶你去京市看看。
你的見識太淺薄,孩子一直跟著你,隻會被你的無知給拖垮。
等過幾年我哥再往上走走,你就能住進軍區大院,這樣就能和孩子們團聚了。”
“國強,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想帶走就帶走,用不著別人同意。
他的母親和他的父親,也都對沐小草一臉不屑,好似,就是這個家裡,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就這樣,孩子被他,帶離了沐小草的邊。
他沒有阻止,還樂見其。
但孩子對是各種嫌棄,說是鄉下土包子,讓別再來部隊丟人了。
可,卻拒絕了。
你做夢,劉國強!
“啪!”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一點配得上我這個團長!”
滿臉皺紋,頭發花白,子傴僂的沐小草,已經配不上他了。
就連孩子們,也站在了胡麗麗的一邊。
我爸和胡媽媽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劉國強,我死也不會和你離婚!”
後來,他又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