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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說出讓夫妻關係無法挽回的話,我用力掙脫跑走了。
沿著江邊走到天黑,把這些年他們對我的好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才勉強壓住心中的憤怒。
鬼使神差下,我轉回了那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推開那間一直給我留著的臥室,到處堆滿了嬰兒用品,無處下腳。
牆上的全家福,換成了媽媽的孕婦照。
就連媽媽隨時為我醃製的鹹菜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這個不曾保留一絲昔日痕跡的家,好不容易壓下的憤怒化成無儘的悲哀和茫然。
我冇想到,在傳宗接代麵前,我這個養了三十年的女兒,徹底變成了外人。
媽媽專屬鈴聲在寂靜的夜裡突兀的響起,激的我一陣顫栗。
我隔了很久才劃下接聽。
電話那頭聲音炸破耳膜:“蘇小花,你媽被你氣的難產,還不快滾來醫院。”
我匆匆趕到,刺耳的尖叫聲揪起我的心臟,我站在產房外,差點站不穩。
幾個小時後,醫生為難的拿著剖腹產手術責任書,“胎兒過大,建議剖腹產,誰是家屬?簽一下責任書。”
爸爸不讚同的皺著眉,“不行,順產出來才聰明,我不同意。”
我紅著眼眶,死死瞪著他,“你冇聽見媽有多疼嗎?”
他搓著手,不停往裡張望,但還是不鬆口,“哪個女人生孩子不走這一遭?周興,你說是不是?”
周興突然被點名,硬著頭皮點點頭,“老婆,爸說的也冇錯。”
我被氣笑了,我媽,六十歲的高齡產婦,為了生這個孩子,已經疼了幾個小時,在他們眼裡竟是理所應當。
我上前一把搶過責任書,“我是她女兒,我來簽。”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
我氣的太陽穴突突的跳,“那出事了你彆給我這個外人打電話。”
醫生收起責任書,錯眼看了看我,我堅定的點點頭。
我爸抬腳想攔,我死死拽住他不撒手,“在你眼裡,生兒子就那麼重要?比媽的命還重要?”
他嘟囔兩句,我冇聽清。
最終,我媽生了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滿月酒那天,我媽穿的花枝招展,整張臉洋溢著笑容,我爸穿上熨了幾遍的西服,笑彎了眼。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我隻在小時候見過。
祝福,調侃聲此起彼伏,賓客誇我爸老當益壯,也有人恭喜他如願以償,終於有了根。
好像所有人都預設這個剛滿月的孩子是整個家的未來,希望。
我坐在最角落,一杯一杯灌酒,辛辣混著苦澀蔓延口腔。賓客一杯一杯給周興敬酒,好似他這個女婿,纔是老蘇家真正的話語人。
酒過三巡,媽媽抱著孩子去休息,爸爸渾身酒氣走到我麵前,“小花,今天是個好日子,你上台去講兩句。”
我緊緊捏著杯子垂下眼,掩蓋住內心的狂怒。
爸爸習慣性抬起手就要往下打,周興連忙拽起我往台上推,“今天是個好日子,聽爸的,彆掃興。”
滿屋賓客臉上都是不懂事的嘲諷,我心好像被挖開一個口子,鮮血淋漓。“隻是他們的好日子。”
那巴掌還是落在了我臉上,“你這副死樣做給誰看?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彆在外人麵前甩臉子。”
“你今天要不給我這個麵子,你就彆叫我爸。”
眾人連忙打著圓場,“孩子還小,不懂事。”
“等她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看著爸爸仇恨的眼神,內心刺痛,突然想起小時候。
幼兒園放學,河裡突然發大水,他破天荒來接我,揹著我艱難的淌過,一個大浪打過來,他死死穩住身形,不讓我沾一滴水。
那時候的爸爸和現在,竟像是兩個人,那時的疼愛和現在的仇恨竟如此割裂。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淚,咧起嘴艱難的說著吉祥話,就連有人在下麵起鬨讓我多賺錢養弟弟,我愣了愣也答應說好。
抬眼看向台下的爸爸,他和我眼神對視,閃躲著移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