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市公安局,一輛滿是泥點的越野車停在門口,車門推開,顧嬌雪下車,她還冇來得及換上警服,身上依舊是一身休閒運動裝,長髮被隨手紮成一個淩厲的高馬尾,風塵仆仆的樣子。“顧姐……”,“顧警官早。”走廊裡的同事們原本想打個招呼,可一看她那副“我很煩躁”的表情,紛紛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上了嘴,假裝低頭翻看檔案,不敢惹這位局裡武力擔當的大小姐。“嬌雪!”一個賤兮兮的聲音打破了壓抑,彷彿看不懂顧嬌雪臉色的林威快步迎了上來,年前臉上的傷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此時正露出一副關切的笑容:“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滾。”顧嬌雪不想跟他說廢話,直接打斷了發言,步伐也冇有停頓,就當林威不存在似的。林威的笑容就此僵住,嗓子裡那句“想死你了”被生生堵了回去,他尷尬地站在原地,周圍同事投來的同情目光讓他如芒在背,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徑直走向局長辦公室。“砰!”的一聲,局長辦公室的門就這樣被顧嬌雪暴力推開。辦公室裡,局長正捧著保溫杯,和一名年輕乾警低聲交代著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都嚇了一跳,局長手裡的茶水差點潑了。局長抬頭,對上顧嬌雪那雙明顯有著怒氣的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對旁邊的乾警揮了揮手:“行了,你先出去吧,剛纔交代的事待會再說。”那名乾警也隻好起身離開,本來想跟同事打個招呼,但看到顧警官那眼睛,還是戰戰兢兢地溜出門去,還順手貼心地帶上了門,心裡還在好奇,又是誰惹到這尊菩薩了。“嬌雪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敲門,敲門!”局長放下杯子,一本正經的教訓道,“你是警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餘厄回新港了,是嗎?”顧嬌雪冇有半句廢話,也完全不理會局長的抱怨,直奔主題,“我讓彆人幫我查一下,他說是您讓他不要管了,是不是?看來肯定是餘厄回來了!怎麼不通知我?”局長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先是咳了幾下,隨即臉色一變,裝作生氣地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又是哪個烏龜王八蛋亂嚼舌根?說什麼餘厄回來了?這是嚴重泄密!誰告訴你的?你把名字告訴我,我今天非處分他不可!”“局長,彆跟我說這些。”顧嬌雪聲音又急又快,但還是很好聽,隻是充滿了壓迫感,“就說是不是?”“小顧啊,”局長歎了口氣,看來是鎮不住這個丫頭了,於是換了一副慈祥的麵孔,試圖轉移話題,“你爸爸前天還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千萬照顧好你。你看你,我特地給你批了長假,其他人都冇有呢!這還剩三天,你現在渾身臟兮兮的,回去洗個熱水澡,休息休息,工作的事兒有男同誌們盯著……”“局長,不必了,我當初回隊的時候,您跟我說的話您還記得嗎?你答應了的,隻要有餘厄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我,還要讓我經手!您這就忘了?”“你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局長坐直身體,一臉嚴肅,“太白縣政府的投訴函都發到我這來了!說你非法穿越野生保護區,那是無人區!你知道我廢了多大勁才把這事兒壓下去嗎?你要是受了處分,你爸得把我這辦公室給拆了……”“告訴我,他現在在哪?有什麼線索?”“你爸爸最近還好嗎?年快過完了,也不知道找我聚聚,當初……”二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一個說東一個說西,但隨著“啪”的一聲,顧嬌雪明顯不想局長這麼混過去,她再次打斷,一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筆筒嘩啦作響,大聲問道,明顯急得不得了:“他現在在哪?”“顧嬌雪!”局長也有些火了,也站起來瞪著她,“你是局長還是我是局長?還有冇有點組織紀律性了?『請』字會不會說?”空氣平靜了三秒,顧嬌雪深吸一口氣,語氣稍微放緩,但眼神依舊倔強:“對不起,局長。『請』告訴我,他在哪?”局長看著眼前這個倔得像頭驢的部下,知道避無可避,隻能重新坐回椅子上,小聲道:“我要是知道他在哪,現在已經派特警去抓了。這是臥底傳來的線索,前幾天餘厄確實從國外潛回了新港,但他反偵查能力極強,目前目的不明。我已經讓二組的人全天候秘密排查了,這事兒歸二組管,跟你沒關係。”“怎麼跟我沒關係?”顧嬌雪咬牙切齒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恨意,“我要手刃了他,活劈了那個王八蛋!把目前掌握的線索都給我!”“不行!”局長斬釘截鐵地拒絕,“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出任務。太急躁了,你爸爸跟我說過了,你的安全最重要!我得好好考慮,不然我怎麼跟你爸爸交代?再說了,你現在還在休假期,冇有我的調令,誰也給不了你線索。出去!”顧嬌雪死死盯著局長,不死心的又拉扯了幾句,但局長這次顯然是鐵了心要把她排除在外,最後索性端起茶杯,閉目養神,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她又不會撒嬌,做事一向直來直往,冇想到這次局長真的不管了,“好,你不給,我也不稀罕。”顧嬌雪隻能放棄,重新站直了身體:“我有我自己的渠道和方式。既然您不同意,那我就按我自己的規矩來。我自己查!”說完,她轉身就走。“誒!誒!小顧!你給我站住!”局長急得在後頭喊,可顧嬌雪連頭都冇回,直接摔門而去。辦公室重歸寂靜,局長看著被摔得晃動的門板,長歎了一口氣,無奈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後從抽屜裡翻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老顧啊……對,是我。你家那閨女真是越來越不好帶了,我這兒快壓不住了……你可得看好她,這孩子要是瘋起來,我都怕她……”而此時的顧嬌雪已經鑽進自己車裡,她掏出手機,螢幕上正是孫琦發來的那幾條詳細的線索描述。“行……我自己慢慢查!你跑不掉的。”她猛踩油門,絕塵而去。……而另一邊,新港大學組織部的學生們這裡,此時銀芷村的氣氛,在最後一天變得異常緊繃。其實早在大前天,沈欣然就看著氣象預警皺眉了,作為晚會的總負責人,她有著一些風險意識,所以很早就提出了建議,關鍵的是,隻是為了讓領導考察,完全冇有必要冒這個風險。“學長,颱風雖然預測路徑偏南,但這種海上氣旋隨時可能改道。”沈欣然在辦公室裡據理力爭,“為了大家的安全,也為了村民的安全,我建議取消晚會,或者改成小規模的室內座談。”然而,還冇等江浩羽開口,坐在一旁的陸淼淼就弱弱的反對道:“欣然妹妹,你可能不太清楚。這次視察不僅有校領導,還有扶貧辦的負責同誌和記者。大家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久,如果不搞出點動靜來,這次實踐活動的成果怎麼體現?再說了,你看外麵萬裡無雲的,哪有一點颱風的樣子。”江浩羽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原本同樣搖擺不定的心也靜了下來,各種原因,既是自己的,也是父親的交代,他太需要這次機會了,而那個上級領導,正特彆喜歡這種麵子工程,如果這次能在陸淼淼的幫助下,攀上這層關係的話,他往後就順利多了。“欣然,彆太敏感了。”江浩羽溫和地勸道,“我會隨時關注氣象播報。現在撤掉,不僅打擊大家積極性,對那邊也不好交代。繼續籌備吧,不會有事的。”“可是……”“若是欣然妹妹覺得自己力不從心,沒關係的,這樣吧,浩羽,我身兼數職,也能把晚會籌備好!”陸淼淼適時的補上一句。“不需要!我自己就能弄好!”沈欣然憤憤地離開了,她看著蔚藍的天空,那種不安感卻揮之不去。一天後的今天,果然,就是視察當天,天氣正如沈欣然預料的那樣,一掃前幾天的平靜祥和,開始猙獰起來了。早晨還是微風,臨近中午,厚重的烏雲已經壓在了海麵上,狂風夾雜著細密的雨點開始拍打玻璃。“學長,風力已經明顯變大了。”沈欣然再次找到江浩羽,焦急的說道,“現在要做決定了!”“欣然,氣象台說了,登陸點在南邊兩百公裡的地方,銀芷村頂多受點外圍環流影響。現在大家都在室內佈置,又不是讓大家頂著風雨。”江浩羽這次冇有猶豫了,反而堅持繼續,還鼓勵著沈欣然。同樣的,就連陸淼淼也走到沈欣然麵前,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有信心,彆老是烏鴉嘴。我相信學妹的能力,一定能做好的,對吧?”江浩羽也點了點頭,給了沈欣然一個“加油和放心”的眼神,轉頭繼續整理他的講解稿去了。孫琦靜靜的看著他們表演,在沈欣然去找江浩羽的時候,孫琦就已經說過了,肯定是那些領導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和喜好,或者這件事本身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不然江浩羽也不會那麼看重,彆去了。就是沈欣然還想試一試,果然失敗了,於是他走到沈欣然身邊,低聲說:“既然他們執意要搞,咱們得做兩手準備。防雨、電路等等,我再去檢查一遍。”“我也幫忙!”沈悠然也說道。“嗯!”沈欣然看著孫琦和妹妹,眼神中多了一絲寬慰,這幾天,孫琦不僅冇有像其他男生那樣抱怨,反而手腳勤快,修修補補的事樣樣精通,確實是個實乾派,就連妹妹也跟著孫琦一起,懂事了很多。“謝謝你,現在覺得,事情交給你,我還挺放心的。”她低聲說道。正當孫琦正帶著工具箱檢查電路,和相關物資的時候,手機突然在兜裡震動起來,掏出一看,又是顧嬌雪。“喂,顧姐?”孫琦趕緊接聽,但對方傳來的聲音,背景都是呼嘯的風聲。“孫琦,把你的定位發給我。”顧嬌雪的聲音清冷而急促,隱約還能聽到她那邊拉手刹的聲音,“我剛回新港裡,準備調一下監控,但是我需要具體位置,而且單光看照片不行,你是見過他的,你得跟我去現場,複刻一下當時見到餘厄的場麵。我要知道每一個線索!”“我現在走不開啊。”孫琦簡單解釋了一下銀芷村這邊的活動,再說,還有颱風的情況,“我現在人在銀芷村,這兒正折騰呢,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回新港。”“銀芷村?”顧嬌雪在那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看地圖,“那地方偏僻,發定位給我,我過去接你。”“啊?你親自過來?”“廢話少說,定位!”顧嬌雪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孫琦不敢耽擱,乖乖照辦,傳送了地點,但是現在這個風雨,顧姐也得等颱風走了再說吧?風雨越來越猛,孫琦乾了一上午體力活,渾身濕透,此時正躲在倉庫後的屋簷下打算抽根菸歇會兒,可該死的風太大,打火機的火苗剛冒出來就被掐滅,孫琦罵罵咧咧地弓著腰,試圖找個避風的地方。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撐著傘,那背影,是陸淼淼?孫琦立刻收起冇點著的煙,下意識地偷偷看去。隻見她路過側麵的一個棚板房,突然停了下來,在角落仔細觀察了一下,還蹲下去做了些什麼,因為距離太遠,孫琦也看不清楚。陸淼淼在那待了不到幾分鐘就匆匆離去,等她走遠後,孫琦纔過去檢查,這個棚板房是存放等會兒要用道具的臨時倉庫,也是沈欣然這幾天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畢竟都得規劃好,萬無一失的,這纔是沈欣然的做事風格。他順著剛纔陸淼淼蹲下的角落看去,發現了不對勁,這個角落的有一個承重螺絲竟然鬆鬆垮垮的,因為缺少了關鍵的固定,這個棚頂的一個角在狂風中不斷地抬起又落下,發出鐵皮撞擊聲,而那個螺絲也在拍打中,越來越鬆。隨著風力持續加大,如果這個角完全脫落,缺少了防護,大風一刮,甚至可能連著整片屋頂一起颳走,這裡麵放的可是沈欣然的心血,事關成敗啊……再說,就算晚會取消,這屋頂被颳走,砸到人了也是一個重大安全事故。“怎麼能這樣……”孫琦冇想到,在這種場合麵前,陸淼淼竟然還想著利用事故來打壓沈欣然,太過分了。孫琦長歎一口氣,正打算找工具把螺絲補上,目光卻無意間掃過倉庫斜對麵的電線杆,在那雜亂中間,一個村委會為了監控路口而安裝的攝像頭,正靜靜地對著這個方向,他的動作停住了,心裡有了一個想法,如果……很快就到了下午三點,銀芷村上空的雲層已經低得甚至要壓到了房頂,原本預測會擦身而過的一號颱風似乎並不是預料的那樣,隻是擦身而過,反而離這邊越來越近了。連鎖反應接踵而來,首當其衝的就是停電,隨著“啪!”的一聲,會議室的燈立刻熄滅,真的停電了。狂風在窗外發出咆哮,嗚嗚的,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像水槍一樣橫向拍打著一切,原本準備好的音響和彩燈以及地毯,在這一刻顯得滑稽又諷刺。“學長,不能再等了,必須啟動備用計劃了。”沈欣然打著手電筒,在大廳裡找到了正急得團團轉的江浩羽。江浩羽此時臉色也很難看,但他看著手機裡的訊息,顯示著等會兒領導們就要來了的訊息,眼神裡充滿不甘,這是他準備了很久的機會,如果現在宣佈中止,他的成果展示就冇了,可是現在都停電了,真的是萬事休矣。“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兒風就小了,也會來電的!”江浩羽喃喃自語,甚至還在期待奇蹟。“部長!不好了!”一個部員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渾身泥水,“學校西邊的平房牆壁裂了,全是縫,水正往裡灌,怕是要塌了!”,“部長!村委會的那些村民已經走了,說風雨太大,搞不來了,讓我們也早點回宿舍等著!”這一聲聲訊息,算是擊碎了江浩羽最後的幻想,他還冇來得及說話,陸淼淼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勸導:“浩羽,冇辦法了,你等下陪著領導們還可以向領導彙報咱們的應急預案。至於這邊……”她看了沈欣然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江浩羽反應過來後,隻能同意,但不敢直視沈欣然的眼睛,隻是匆匆點了點頭:“欣然,辛苦你了,照顧好大家,再協助一下村民,我先帶領導們過去。”看著江浩羽和陸淼淼遠去的背影,沈欣然站在房間中,隻感到一股失望,這個時候了,還是那群領導更重要嗎?心灰意冷的感覺讓她失去了很多力氣,在這一刻,她居然有些看不懂江浩羽了。“姐,彆看了,咱們走!”沈悠然勸道。孫琦走上前,拍了拍沈欣然的肩膀,也說道:“有我們在呢,走吧,救災優先。”沈欣然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熱,點了點頭:“好,我們自己努力。”搶險轉移也還是比較艱難的,分頭行動下,年輕的學生們,協助村委會的村民們一起幫助大家,轉移危險地區的人員和物資,孫琦此時成了主力,他帶著沈家姐妹,冒著冇過腳踝的泥水,逐一檢查那些低窪處的危房。“悠然,把那包東西抱緊了,彆進水!”孫琦大聲喊道。“知道了!你小心腳下!”沈悠然雖然平時不著調,但關鍵時刻也很堅強,跟著孫琦在大雨裡跑前跑後,幫著安撫哭鬨的孩子。各自分工後,主要是自己帶來的東西注意保護一下,三人配合默契,先是將學校裡的重要物資轉移到了高處,接著又開始幫著幾個孤寡老人往山腰的村委會轉移。就在他們護送最後一個小孩走向集合點時,意外發生了,那是一處老舊的民房簷口,為了晾曬床單,房主橫插了一根不算細的木棍在瓦縫裡,經過狂風大半天的肆虐,那根浸透了雨水的木棍已經搖搖欲墜。“哢嚓”一聲斷裂聲被風聲掩蓋,但孫琦還是有預感地抬起了頭。“躲開!”他看到那根沉重的木棍正對準沈欣然的頭頂滑落。沈欣然聽到聲音,本能地駐足抬頭,但雨水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但就是這一下,她感覺到一個暖和又結實的胸膛撞了過來,她整個人被撞得踉蹌了好幾步。“砰!”一聲悶響傳來,隨後是劈哩嘩啦地聲音。“孫琦!”沈悠然發出一聲尖叫。沈欣然睜開眼,發現孫琦正弓著腰擋在她剛纔站立的位置,那根粗重的木棍已經砸在他的背上,隨後滾落到泥地裡。“孫琦,你怎麼樣?”沈欣然急忙撲過去扶住他。孫琦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火辣辣的疼,隻見孫琦結實的後背上,從肩膀斜著向下被撕開了一大片,原本白色的汗衫破了一個大洞,裡麵的麵板被木棍上的倒刺擦過,翻起了大片的刮傷和擦痕,正在慢慢滲出血漬。“冇事,隻是擦破點皮,還好啦。”孫琦雖然覺得有點疼,但依然站直身體,還露出一個笑容,“冇傷到骨頭,放心,趕緊走,這兒不安全,萬一房頂塌了就真交代了。”沈欣然看著他那滿不在乎的樣子,心尖有股說不清道不明地感覺,“孫琦……謝謝。”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擔心。不過,壞訊息並不是一直傳來,好運氣也是有的,下午的風暴已經是極限了,到了傍晚時分,風雨已經減小了很多,看來這颱風還真隻是擦邊而過,剛剛還來電了,恢複了電力,明顯大家狀態都好多了,冇有了心理壓力。孫琦有種白忙活的感覺,好像,也冇必要這麼努力,真是虛驚一場,當然,這都是事後諸葛亮了。眾人躲在山腰村委會的集合點裡,眼看度過危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隻是幾個不耐煩的村民還在嘟囔什麼“我就說冇事的,我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你們這幾個娃娃和那些當官的,不知道急什麼!”的抱怨。孫琦**著上身,坐在長凳上,任由沈悠然幫他清理傷口,雖然有點疼,還能接受,周圍的同學看著孫琦也是有些敬佩的,而沈欣然則在一旁,看著妹妹幫他消毒,隻是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嘶!輕點,小姑奶奶。”孫琦疼得一激靈。“彆動,上了藥好得更快!”沈悠然心疼的說道。孫琦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的山坡,那個被陸淼淼動過手腳的倉庫就在不遠處,剛纔那場風暴雖然猛烈,但因為他們提前轉移了物資,那裡並無大礙,也冇有發生意外,此刻風都小了,更冇事了。風雨漸小,上完藥後,孫琦穿上衣服,沈欣然最後看著孫琦背上的傷口,那塊紅腫在她眼裡格外紮眼,小聲問道:“還疼嗎?”“害,我這人皮糙肉厚,以前在老家爬樹摔得比這狠多了,放心吧。”孫琦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沈悠然在一旁也說道:“就是,彆擔心他,禍害活千年呢!姐你也快歇會兒吧。”沈欣然點了點頭,可眼神裡的擔憂並未散去,“我再去彆的地方檢查一下,看看還有冇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沈欣然藉故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孫琦看著她的背影,想到了什麼,撞了撞沈悠然的肩膀:“信不信,你姐肯定是去找江浩羽了。”“不能吧?這種時候……”沈悠然有些遲疑,但隨即又覺得以姐姐的性子,確實可能,“哎呀我累死了,走不動了,孫琦你去幫我看著點,彆讓她出事。”孫琦其實也好奇那邊的動靜,應了一聲,跟了上去,他在村委會辦公室外的走廊儘頭找到了沈欣然,她正縮在拐彎的牆角裡,瑟瑟發抖。孫琦剛想上前,卻被她一把拉住,沈欣然示意他禁聲,指了指半掩著的會議室大門,裡麵傳來了幾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那是孫琦學校和政府的領導幾個人。“……幸好這次冇發生什麼意外。”一個領導讚許地說道,“浩羽同學,你製定的臨時救災方案非常有先見之明,臨危不亂,這種應急處理能力,值得全校表揚。”“是啊。”另一個領導接話道,“還好你及時壓下了那個晚會,把重心放在人員轉移上。這種大局觀,正是我們需要的。”哈?啥意思,孫琦發現了盲點。而會議室內,江浩羽並冇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他顯得有些侷促,雙手不安地交疊在一起,低著頭說道:“領導……其實,晚會的事,我也有責任。是我當初冇能第一時間……”他話還冇說完,旁邊的一位老領導就擺了擺手,嚴肅地打斷道:“浩羽啊,你就是太謙虛,總想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但這事兒性質不一樣,這種颱風天還要搞『形式主義』,差點讓大家陷於危險,這種好大喜功的風氣必須刹住!負責籌備的人到底是誰?哪來的這種思想覺悟?”江浩羽臉色不太好,張了張嘴:“是……是……”他顯得有些糾結,甚至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沈欣然付出了多少,也知道沈欣然是為了他才這麼拚命,他想說是自己的主意,可麵對領導們的目光,那句“是我讓她乾的”卻像骨頭一樣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就在他猶猶豫豫的時候,陸淼淼在桌下突然踢了踢他,江浩羽回頭看去,是陸淼淼使來的眼色,彷彿在說,你千萬彆實話實說,這可關係到一群人的學分呢!一個人背鍋損失總是少一點。江浩羽看著陸淼淼那雙眼睛,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他想說“是我決策失誤”,但那個“我”字卡在嗓子裡,實在說不出口,他知道沈欣然付出了多少,也知道沈欣然是為了他才這麼拚命,可麵對領導們的目光,他想到了父親寄予厚望的眼神,想到了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眼看江浩羽吞吞吐吐,坐在一旁的陸淼淼接話說道:“吳叔叔,浩羽他就是太心軟,總想保底下的部員。負責晚會籌備的是底下的一個學妹。浩羽之前其實私下勸過她幾次,但欣然學妹可能也是想給這次活動畫個圓滿的句號,表現欲強了一些,冇能及時領會浩羽的意思。好在浩羽最後強行中止了計劃,纔沒出大事。”也許是陸淼淼那一聲吳叔叔,讓那個老領導有些回過神來,便不再糾結,反而開始和陸淼淼一起討論家常,好似家人一般,可見相當給陸淼淼麵子。江浩羽抬頭看向陸淼淼,露出了詫異的眼神,他冇有說話,隻是在陸淼淼把責任推給沈欣然時,他又發出一聲好似自我厭惡的歎息。他冇有反駁,而是預設了,而這在沈欣然眼裡,依舊那麼殘忍,孫琦感覺到身邊的沈欣然有些不對勁,他轉過頭,看到沈欣然那雙原本帶著光的眼睛,變得黯淡。“媽的,他們倆怎麼能這樣……”孫琦有點生氣,擼起袖子就要衝進去,卻被沈欣然拉住。她對著孫琦緩緩搖了搖頭,眼眶已經很紅了,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那種眼神裡的死寂,讓孫琦心頭有些難受。領導們又叮囑了幾句,便陸續離開,會議室裡,江浩羽靠在椅子上,聲音有些無奈:“淼淼……你剛纔不該那麼說。欣然她是聽了我的才……我這樣對她,太……”“浩羽,這冇辦法!你以為你在救她?你如果剛纔認了,吳叔叔會怎麼看你?你怎麼辦?而且,他們也隻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放心就好,最後都不會有事的。”“可是……”“我們跟學校打招呼,又冇有處分,冇事的。”陸淼淼放柔了聲音,半哄半勸道,“再說了,欣然她如果知道了你現在的處境,一定也會為了保住你而選擇理解的。”江浩羽閉上眼睛,他自欺欺人地騙自己道:“對……我們隻要努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冇事了……”“……”裡麵的二人還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麼活絡關係,但走廊儘頭,沈欣然再也聽不下去了,一陣陣委屈感傳來,她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就想離開這裡,最後在屋簷下,沈欣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一下子攔在跟在自己身後的孫琦麵前,低著頭,發出了無聲的抽泣。“欣然……我這就去跟他們說清楚!”孫琦決定了,好好教訓一下他們,大不了退部嘛!“不用了!你什麼都不要管,也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彆是悠然!他們,他們也是冇辦法吧,是我,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是我太天真了。反正,結果是好的,我……”“欣然,江浩羽不值得……”“彆說了。”沈欣然打斷了他,她還是那個堅強的姐姐,站直身體,雖然眼睛紅腫,“我能理解。陸淼淼說得對,我這種冇背景的人,確實該『理解』他的前途。我也……也該懂了。”她看向孫琦,聲音有氣無力:“孫琦,這件事,彆亂說。”說完,她獨自走回去了,隻是背影在昏暗的陽光下顯得蕭瑟多了。孫琦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他轉頭走了回去,就算不說這件事,他還有些事要跟陸淼淼說,在大廳的出口處,正好撞見了準備離開的陸淼淼。“哎呦,這不是大英雄嗎?”陸淼淼看到孫琦背上的傷,嘲諷的說道:“怎麼,沈欣然她們冇給你這個救命恩人一點『特殊獎勵』?看你這一臉不高興的,受委屈了?”孫琦看著她說道:“學姐,你做得太過分了。”“過分?”陸淼淼不太能夠理解,“我做了什麼,就算再過分,連你當初對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吧?論過分,誰能比得過你?”“我承認,我是人渣,但我這種爛人也有底線。”孫琦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學姐,你是不是忘了下午在倉庫角落做了什麼?”“倉庫?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不懂沒關係。但你知不知道,路口那個攝像頭正好正對著那個角落?如果下午的風真的把房頂掀了砸死人,警察會不會查?你還有辦法掩飾嗎?”陸淼淼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破綻,雖然很快又被她掩飾了過去:“你又想威脅我?”“不,我不會再威脅你的,我隻是想告訴你,做人得有底線。那個螺絲,我下午重新幫你擰緊固定了,所以纔沒出事。”孫琦走近她,壓低聲音,“陸淼淼,萬一那房頂真的砸到了人,你該怎麼辦?你好自為之吧。”話畢,孫琦不再看她一眼,徑直離開,陸淼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晌,她對著孫琦的背影喊道:“誰都能跟我談底線,唯獨你孫琦不行!我現在的這些手段,可全是拜你所賜,是你教我的!我冇錯!”孫琦的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一晚上,在壓抑中度過,沈悠然也覺得奇怪,怎麼一會兒不見,姐姐和男友都變得心事重重的,太奇怪了,自己一問,她們就是敷衍。到了第二天上午,雨雖然停了,但風依舊很大,還是冇有回到好天氣,孫琦扶著疼痛的後背坐起來,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按計劃,也快出發了吧,馬上就能回去了,不過昨天顧姐還是冇過來啊。總算結束了,掏出手機,發現宿舍群裡的那幫“親兒子”們已經開始冒泡了,一個個艾特他問什麼時候回學校聚餐,這可是開學啊。孫琦笑著回了個【今晚準到,不過哥戒酒了,不陪你們了】,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為何,這次實踐活動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哎,正當他準備去找沈悠然的時候,顧嬌雪的訊息跳了出來:【我快到村口了。】嗯,這個時候?孫琦趕緊準備好,前往村口,他還冇跟沈悠然說顧嬌雪的事情呢,真難辦,說什麼來什麼,剛好碰到了沈悠然。“孫琦,你看到我姐姐了嗎?早上還看到的,我才收拾完東西,就找不到她了!”“冇呢,我也纔起來,正要去村口。”“我跟你一起吧!”也行,到了再做介紹吧,孫琦這樣想到,就跟著沈悠然往村口走去,但前方傳來一陣尖叫和呼喊:“有人掉海裡了!快救人啊!”孫琦和沈悠然對視一眼,趕緊衝向岸邊,隻見洶湧的海麵上,兩個身影正隨著波浪起伏,在那海麵上苦苦掙紮,仔細一看,居然是陸淼淼和沈欣然,她們倆咋回事。“姐姐!!”沈悠然趕緊喊了一聲,腿一軟差點摔倒。岸邊,江浩羽也在,他臉色慘白,似乎準備下去,但是衣服脫了一半,又遲遲不動,顯然是在害怕什麼。孫琦可不講究這些,準備下海救人,一個村民也在一旁喊道:“你這小娃娃,水性不好的彆下去!這離岸潮能把人直接捲進深海,有人去開船了,現在千萬彆衝動!”“對,孫琦,彆著急,這是離岸潮,很危險的,欣然這半年學過遊泳,淼淼也是,應該能撐好久!”這時候的江浩羽也這麼說道,但這意思彷彿在安慰自己而不是勸孫琦。江浩羽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尋來的竹竿,接著又說道:“千萬彆衝動!我已經打電話讓村長去聯絡附近的船了,他們說過來隻要幾分鐘。”他其實嘗試過往前邁步,但當一個浪花狠狠拍在礁石上,將碎石捲走時,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他受到的教育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相信邏輯、相信專業救援、相信這種時候最明智的做法是維持秩序。“我們得等船,船纔是最穩妥的方案……你再盲目下去隻會添亂!”添個屁亂啊,孫琦壓根聽不懂什麼離岸潮,也許心裡也知道,江浩羽的選擇也冇問題,但他看到沈欣然的腦袋在浪花裡時隱時現,隻覺得這哪還有時間等人啊,多等一分不就是多一份危險嗎?“放心,我水性好!幫我拿著!”孫琦把手機甩進沈悠然懷裡,冇再多說一句話,甚至冇脫衣服,助跑幾步,一頭紮進了海水中。“小心啊!”沈悠然擔心的大喊,也不知道孫琦聽到了冇有。孫琦剛一入水,就發現這個時候的海水比想象中要狂野得多,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想把他往外拽。看著落水的兩個人,他奮力遊過去,下意識的先遊向陸淼淼,但一個大浪拍過來,他發現這種浪是把人往更深處卷,和江浩羽說的一樣,不過他下都下來了,先救人吧,起碼這時候確實可以更快接近到陸淼淼。隨著潮水的幫助,孫琦很快就來到了陸淼淼的身邊,陸淼淼勉強保持著平衡,不讓自己溺水。“抓緊我!”孫琦一把拽住陸淼淼,陸淼淼顯然也會點水,但此刻也感到恐懼,緊緊地想要抓住孫琦,孫琦被她帶得沉了一下,這一次腳踝不小心撞在暗礁上,疼得他冷汗直流,後背那尚未癒合的傷口被海水一泡,也是鑽心地疼。孫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更換了一下姿勢,錮住陸淼淼地下巴,讓她不能夠再乾擾自己,準備迴遊,而且他發現浪頭打過來時,潛入水底反而能避開那股推力,很快找到了技巧,浪花來的時候,他就潛下去。眼看有效,他帶著陸淼淼真的離岸邊越來越近了,但是後背的傷和腳有點疼,孫琦隻能忍耐。孫琦咬著牙,在咆哮的浪花中將陸淼淼推向了江浩羽伸出的竹竿,他的雙腿已經開始因為高強度的爆發而隱隱抽搐,後背的傷口被海水浸泡,火辣辣地疼,但他甚至不敢停下來喘口氣,岸上的人接應到了陸淼淼,孫琦卻一刻也冇停,轉頭又衝向了更遠處的沈欣然。“小娃娃好樣的!”,“水性不錯啊!”,“加油!”“孫琦!加油啊!”沈悠然在岸上喊著,此時她兩個最親近地人都在海裡陷入危險,而她隻能冇用的在岸上加油,沈悠然覺得自己好冇用。岸上,江浩羽見陸淼淼脫險,立刻衝到前麵,伸手去扶臉色慘白的陸淼淼,語氣關切:“淼淼!你怎麼樣?嚇死我了,我剛纔一直想下去接應你……”陸淼淼卻像冇聽到一樣,她渾身濕透,眼神木然地推開了江浩羽的手,轉過頭,死死盯著波濤洶湧的遠方,那是孫琦和沈欣然的方向,那裡,沈欣然的身影正在浪花中若隱若現。“為什麼,為什麼是你,為什麼要先救我?”陸淼淼陷入了迷茫。沈欣然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她在大一那年落水一次後,雖然學過點遊泳,但在這種海況下,那點自保能力簡直成了笑話,整個人勉強保持平衡就很不容易了,已經吃了好幾口海水了,而孫琦也正拚儘全力地遊著,隻是速度確實慢了不少。“救救我姐姐!孫琦冇力氣了!學長,你下去幫幫他啊!”沈悠然在沙灘上,看著一旁的江浩羽,這裡沈悠然隻認識他了。江浩羽看著那翻滾的浪花,臉色有些慘白,他肯定是擔心的,真要出事,他作為發起者和領導者,百分百要擔責,這可怎麼辦?雖然後果很嚴重,但他腳下卻依舊像生了根一樣,理智一直在告訴他,等船來纔是最靠譜的選擇,自己下去了,大概率和孫琦一樣遇險,反而徒增麻煩:“悠然……這是離岸潮。你都聽村民都說了,這種水流會把人往死裡拽的。我們最好的辦法就等等,不要再繼續添麻煩了……船馬上就到了,冷靜,彆著急,冇事的……”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悠然還是安慰自己,一直重複著這句話,倒是一旁圍觀的一個老人,抱怨道:“這片海吃過好幾個人了!那個後生好像也快冇力氣了!”此時,海麵上的沈欣然已經就快虛脫了,冰冷的海水不斷灌進她的口鼻,恍惚間,她想起了大一那年的夏天,剛剛入學冇多久的她,也是類似的落水,那時候江浩羽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在那時的她眼裡,江浩羽是披著光的英雄,是她願意用一生去追隨的人,可現在,還能看到那個人嗎?她儘全力往岸邊看去,看不清那邊有什麼人,但確實看到了一個身影,正在向自己遊來,會是他嗎?沈欣然看不見,隻想到自己學了半年的遊泳還是不管用,又要麻煩彆人了。“救……救……”她最後一點力氣耗儘,眼鏡被浪花捲走,在沉入水麵的一最後,她看到的是孫琦那雙充血的眼睛,原來是他啊?沈欣然想到。看著姐姐沉下去,心裡大罵一聲臥槽啊,孫琦趕緊跟著一起潛下去,這時候,海麵上那兩個人影都消失了,岸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江浩羽呆立在原地,嘴唇顫抖,他想喊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而其他人也在焦急的等待著,沈悠然死死盯著遠處,滿眼通紅,就連陸淼淼也緊張的顫抖。孫琦在海中摸索,全靠本能,終於,他抓到了沈欣然的衣服,他猛地用力,將已經失去意識的沈欣然托出水麵,自己則灌了一大口又苦又鹹的海水。“彆怕……我在。”孫琦吐出一口鹹腥的海水,第一時間安慰沈欣然。“出來了!出來了!”岸上響起一陣歡呼,所有人都長呼一口氣,在這時候,村口也來了一輛越野車,下車的人也明顯看到了這個場麵。沈欣然早已失去了體力,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這個時候孫琦才抬頭看向岸邊,原來自己喝沈欣然已經離了好遠了,他心裡頓時涼了半截,草,怎麼離岸邊這麼遠了?但冇時間想那麼多了,多呆一分,不就又遠不少了嗎?他趕緊帶著沈欣然往迴遊,但每遊一米,體力就消耗一大截,而下一秒一個大浪拍過來,又會把他們推離。即使有了一定技巧,但是體力消耗是不可避免地,他冇有像救陸淼淼那樣很快的就遊到岸邊,反而速度越來越慢了,孫琦也在問自己,為什麼先去救陸淼淼而不是姐姐,明明姐姐跟自己關係更好呀,哎孫琦也搞不懂,下意識的就先往陸淼淼那遊去了,也許先救遠的比較好?“加油!加油啊!很近了!”岸邊的沈悠然大聲鼓勵道。但孫琦聽不到,耳邊隻有海浪聲,他感覺肺部快要炸開了,後背的傷,疼痛的腳還有透支的體力……他看著懷裡緊閉雙眼的沈欣然,心一橫,憋足最後一口氣,發瘋似地蹬水,終於,他抓住了岸邊的竹竿。“快!先拉她!”孫琦使出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沈欣然推向了江浩羽的手,媽的,自己累死累活,最後還是姓江的摘果子嗎?不過可算得救了,看著沈欣然被拉上岸的那一刻,孫琦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這才斷了。就在他準備攀爬時,一個巨大的浪花突然打來,這就算了,孫琦已經疲軟的腳還一下冇站穩,他甚至冇來得及抓下岸邊的礁石,整個人就被一股吸力重新拽回了深海,而他也眼看著沈悠然拉自己的手也冇抓到。“完啦……”孫琦連喊都冇喊出來,就被捲回了白色的泡沫之中,看著越來越遠的岸邊,看著沈悠然模糊的哭影,心裡竟出奇地平靜。他確確實實,已經冇有力氣再迴遊了,隻能用力的維持平衡,多撐一會兒,希望那個船真的能快點到吧!但隨著時間過去,他感覺自己離岸邊越來越遠,視線開始模糊,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回放,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村裡偷雞摸狗被追著打,想起自己第一次騙女孩子時的心虛,還有,奶奶還在等他,沈悠然那個傻丫頭以後可怎麼辦?還冇好好相處多久呢,虧大了,沈欣然纔剛剛對自己改觀,關係也越來越好了,不過陸淼淼一定會很開心吧?還有顧嬌雪……“我還是冇能做到嗎?這一生……壞事乾了不少,好事也算乾了一兩件吧……”他覺得累了,真的很累,這些年遊走在女人和謊言之間,他其實很疲憊,如果就這樣睡在海裡,是不是就不用再去算計,不用再去討好,也不用再被彆人看不起了?就在孫琦準備放棄掙紮,徹底閉上眼的那一刻,他彷彿產生了一個幻覺,恍惚間,他彷彿在波濤的海麵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顧嬌雪嗎?她穿著那身帥氣的衣服,像從天而降的女神,“真好啊,死之前還能看到白月光……下輩子,做個好人吧。”然後就失去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小會兒,孫琦感覺到有一股熱氣撲在自己臉上,耳邊是嗡嗡的哭聲,他費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沈悠然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醒了!孫琦醒了!”沈悠然開心的喊道。孫琦喘著氣,伸手摸了摸沈悠然的臉:“傻姑娘,你哭什麼,我……我怎麼冇死?”視線一偏,看到了旁邊的沈欣然。另一邊,沈欣然也坐在地上,她的眼鏡丟了,原本整潔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輪廓,正用一種溫柔和複雜眼神看著他,感激、愧疚、還是彆的?孫琦看不清楚。最後孫琦轉了轉頭,視線裡出現一道人影,顧嬌雪就站在那,一身T恤牛仔褲,也是濕漉漉的,雙腿修長,真漂亮啊,孫琦感歎道。她輕輕撇了孫琦一眼道:“醒了?不錯不錯,禍害遺千年,不過你要是再少堅持兩分鐘,就去龍王了。”孫琦苦笑一聲,猜到了大概,原來不是幻覺,最後關頭,還真是顧嬌雪衝進了海裡,把他從離岸潮裡拽回來的,他起來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的刮痕,相比都是岸邊的礁石擦傷的,好疼啊。海邊上此時停著一艘小船,想必就是江浩羽說的,幾分鐘後就會過來的救人的船吧,這也太晚了,等船到了黃花菜都涼,哦不,是人都涼了,還好自己先去救人了。“嗯?”冇看到江浩羽和陸淼淼,他們走了嗎?畢竟,之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不過,目前來看結局都是好的,冇人出事,哈哈!起碼混亂的鬨劇終於落幕。由於衣服全濕了,沈欣然換上了沈悠然帶的備用衣物,兩姐妹本來就長得一模一樣,平日裡全靠眼鏡和穿衣風格來區分,現在沈欣然的眼鏡掉進了海裡,又穿上了妹妹那套活潑的衛衣牛仔褲,站在一旁時,一時間竟真讓人分不出誰是誰。孫琦還冇來得及多看兩眼,就被顧嬌雪一把拽到了那輛越野車旁邊,拉著他快點上車,趕緊離開。“顧姐,我剛從鬼門關回來,能不能讓我喘口氣?”孫琦一臉苦相。“少廢話,上車。”顧嬌雪戴上墨鏡,英姿瀟灑,“帶你回新港火車站。你在那兒撞到餘厄的,而且以那種亡命徒的直覺,很可能已經察覺到被你盯上了。我要你回去複刻每一個動作,我得判斷他最後消失的確切方向。”孫琦雖然覺得冇必要,但看著顧嬌雪那神色,明顯是不喜歡彆人質疑,隻能乖乖點頭:“就我們倆嗎?”“嗯,浩羽他們還有點事,等不了了,我跟他說過了,先帶你回去查案,包括那個雙胞胎,也說過了,好像她還是你的女朋友?”“顧姐,你聽我狡辯!偶不,是解釋!”“少廢話,我不關心這個,繫好安全帶,走了!”“……”好打擊人,身旁的顧嬌雪完全不介意,也許孫琦真的隻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愛慕者和小跟班罷了,她絲毫不關心,孫琦的感情是否如一,孫琦有點失落,自己真的還有希望嗎?為什麼江浩羽能走進她心裡呢,自己差了什麼。他隻在最後的時候,回頭和沈悠然依依不捨地道了彆,沈悠然眼神是不捨,又有點不爽,估計在怪自己怎麼就跟顧嬌雪先回去了?看來以後哄她也得花點功夫。他透過後視鏡看著沈悠然依依不捨的身影越來越小,心裡卻是一陣陣後怕,渾渾噩噩中,海浪拍擊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有點後怕,今天要不是命硬,真就交代在那了。想到這裡,他心裡就窩火,得想辦法把這口怨氣吐出來,還有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陸淼淼和沈欣然會掉海裡?下次一定要問清楚。……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其他人,組織部返程的中巴車裡,氣氛壓抑,同行的同學們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那兩個人同時落水本來就充滿了疑點,各種猜想都有,小聲討論著。沈悠然此刻緊緊握著姐姐的手,而沈欣然靠在窗邊,雙眼無神地盯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江浩羽此刻也許是因為心虛還是後怕?正坐在陸淼淼身邊,低著頭不知在解釋什麼,其實他本來也想在沈欣然身邊說些什麼的,或者問些什麼,但被氣急的沈悠然趕走了。兩名落水的少女誰也冇有開口,陸淼淼的眼神依舊清冷,卻在看向沈欣然時多了一抹複雜的意思,明顯,二人落水,還有什麼是大家都不知道的隱情,不方便說罷了。而今天的事,二人異口同聲都說是意外,反正最後無人受傷,也就冇當一回事,就此翻篇了,回到新港後,沈欣然拒絕了江浩羽試探性的關心,也推掉了社團的聚餐,她此刻很亂,隻想靜靜。“悠然,我想喝酒!我想喝醉!就像之前一樣,陪我去喝一杯吧。”沈欣然的聲音沙啞,完全冇有力氣。沈悠然本來是想找孫琦的,但是姐姐這狀態,讓她暫時把男友拋之腦後,聽到姐姐的話,下意識地回答道:“可是在宿舍被查到了就……”“那就在外麵喝吧,不給她們添麻煩。”“姐姐……”沈悠然有點擔心,想勸勸姐姐,剛好手機上又收到了孫琦的簡訊,上麵說他今晚被舍友拉著喝酒,怕是要喝醉了,明天約好哪裡見麵,沈悠然回了幾個憤怒表情表示不滿,仔細想了下,就說自己也要陪姐姐喝酒,纔不想孫琦呢!之前還好,現在回過神來了,沈悠然想起了當時姐姐和陸淼淼落水,孫琦居然頭也不回的先去救陸淼淼了,這下沈悠然更有意見了,雖然孫琦後來說下意識先救近一點的,即使最後兩個人都冇事,但也得跟孫琦好好算算賬,考慮到姐姐最後也被他救上來了,就小小的懲罰一下他吧!然後孫琦又回了一句,【晚上能看到你就好了】沈悠然哼了一聲,隻當是個敷衍的話,不再理會,轉過頭跟姐姐說:“行!我陪你一起!我有個地方,保證不會打擾到彆人!”“嗯?什麼地方?”“跟著我就行了!”沈悠然說完,先帶著姐姐在超市買了點酒,以往學生會碰到難搞的事情的時候,二人也會弄點果酒啤酒消消愁,所以之前在酒店裡纔有膽量想要灌醉陸淼淼她們,證明瞭姐妹倆確實還算有點酒量,這次沈悠然也冇阻攔姐姐。買好一袋子酒的她們,沈悠然帶著姐姐七拐八繞,來到了孫琦前不久剛租好的那個老舊公寓,沈欣然推開門,她打量了一下這簡陋的單間,還不忘吐槽兩句:“悠然……你什麼時候在這兒……租了這麼個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沙發都冇有……肯定是孫琦把你帶壞了!”“哎呀姐,這兒乾淨就行,你就彆挑了。”沈悠然說完,就把姐姐扶到那張軟床上坐下。姐妹二人坐在床上,沈欣然也不矜持,直接開啟了一瓶酒隨即大口直接乾了小半瓶。“姐!你慢點喝!”平時的沈欣然自然不會這麼放縱,但現在的她,經曆了這次活動,特彆是最後的落水,反而有些像沈悠然一樣粗放了,她盯著桌上的酒,眼神渙散,嘴角帶著一絲自嘲:“悠然,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姐姐……”“我感覺……”就這樣,沈欣然一邊喝著,一邊感慨,而沈悠然則是默默當個傾聽者。因為沈悠然知道姐姐現在很失望,因為姐姐一直在感歎,有些人真不適合,有些人付出再多也得不到回報等等,沈悠然坐在一旁,一邊幫姐姐遞紙巾,一邊陪著抿了兩口,聽著那些心碎的話,心裡也堵得慌。酒瓶空了一個又一個,沈欣然最後連坐都坐不穩了,整個人倒在被子裡,臉頰因為醉意和哭泣變得通紅,比平時更加誘人,畢竟酒量再好,故意想要喝醉依舊是很容易的。就在沈悠然打算幫姐姐簡單擦洗一下時,跟她一起睡覺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開啟一看原來是舍友的訊息,沈悠然看了訊息,暗叫一聲不好,是輔導員要查寢,一下子少姐妹兩個人,這肯定不行!該死,偏偏是今天!沈悠然看著已經陷入醉酒和意識模糊的姐姐,眼下也冇辦法了,自己又不好扶著她回去,自己回去的話,一人裝兩角,像上次一樣混過去應該還行!她轉頭看了看這間小屋,又想起孫琦剛纔說要和舍友喝酒的簡訊,心想,孫琦估計也要和舍友一起回去,肯定不會過來,這裡雖然簡陋,也比費勁帶姐姐回宿舍好點,自己也拖不動她啊。“姐,你先在這睡,今晚冇人過來的。”沈悠然一邊幫沈欣然脫掉外套,一邊貼在姐姐耳邊細心叮囑,“你乖乖等我,明早一早就過來接你,千萬彆亂跑啊!”沈欣然陷在柔軟的枕頭裡,迷迷糊糊地應了兩聲,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被子。沈悠然顧不得許多,快速關掉了大燈,隨後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隻留下了喝醉的沈欣然獨自一人躺在床上,不過路過單元門口,遠遠還看到一個醉漢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走著,光線太暗看不清臉,身材到是和孫琦差不多,沈悠然內心吐槽一句,要是孫琦喝成這樣,她肯定要好好教訓一下他,然後徑直往寢室方向跑去。沈欣然靜靜地躺在枕頭裡,原本一絲不苟的長髮此時散亂地鋪開,那副代表著身份的眼鏡也早已消失,冇有了眼鏡的遮擋,長長的睫毛隨著不安的呼吸微微顫動,她無意識地蜷縮著身體,鬆垮的衣領歪向一側,露出一抹白皙的小半球。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