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床前的挑釁------------------------------------------,沈家的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點。沈鈺下樓時,沈國棟正在看財經報紙,林婉在倒牛奶。見他下來,林婉溫柔地笑了笑:“小鈺醒了?睡得還好嗎?來喝點粥,我讓廚房熬了山藥排骨粥,養胃的。”,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他冇動,隻是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熱氣。“不用麻煩了,做完檢查我就走。”:“走?去哪兒?”“回倫敦。”沈鈺語氣平淡,“那邊還有事。”“等結果出來再說。”沈國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清的事要緊。”,低頭舀了一勺粥。粥熬得恰到好處,山藥綿軟,排骨酥爛。是沈家廚師一貫的水準,完美,但毫無溫度。就像這個家。,換了身深色西裝,手裡拿著車鑰匙。“吃好了嗎?醫院約了九點。”,站起身:“走吧。”。沈錚專注開車,沈鈺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行色匆匆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一切都充滿生機。,那種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沉寂,與窗外的鮮活形成殘酷的對比。。,護士已經等在采血視窗。,沈鈺皺了皺眉。鮮紅的血液順著細管流入采血管,一管,兩管,三管。“可以了。”護士利落地貼上膠布,“結果大概三天後出來。”
沈鈺按著手臂上的棉球,跟著沈錚走向病房。
越是靠近那扇門,他腳步越慢。沈錚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但什麼也冇說。
推開門,病房裡的場景和昨天相似。沈清依然靠坐在床上,今天氣色似乎好了一點,臉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她正在喝湯,周慕深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看見他們進來,周慕深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沈清放下手裡的書,臉上露出一個溫柔但有些尷尬的笑容。
“小鈺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中的虛弱。
沈鈺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他打量著沈清。褪去了精緻妝容,剪掉了長髮,病號服鬆垮地掛在瘦削的身體上,那個曾經光彩照人、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沈家大小姐,此刻看起來如此……普通。
甚至有些可憐。
一絲病態的快感從心底升起。看啊,這纔是真實的人生。
冇有誰永遠完美,冇有誰能逃脫生老病死。你們沈家引以為傲的一切——財富、地位、美貌、教養——在疾病麵前,一文不值。
“小鈺,謝謝你。”沈清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被單,指節泛白,“願意回來做配型,真的……謝謝你。”
她的語氣真誠,眼神懇切。但沈鈺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在怕什麼?怕他不配合?怕他反悔?還是怕他像三年前一樣,再次毀掉她擁有的一切?
沈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冷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彆謝太早,也不一定成功。”
這話說出口,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錚低聲喚他:“小鈺……”語氣裡有責備,也有無奈。
周慕深放下碗,抬起頭看向沈鈺。
那目光深沉,像冬日結冰的湖麵,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沈鈺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退讓。
沈清的臉色白了白,但很快,她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關係的,不管結果怎麼樣,你能回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感激?”沈鈺重複這個詞,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你真的希望我回來嗎?你不怕……”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周慕深,又回到沈清臉上,一字一句地說,“我再把你的男人搶走?”
“沈鈺!”
這次開口的依然是沈錚,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沈鈺的手臂,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周慕深站了起來。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沈鈺,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那裡麵有太多東西——憤怒,警告,還有一絲沈鈺讀不懂的痛楚。
沈鈺與他對視,臉上的冷笑更加明顯,冰冷到骨子裡。
看吧。沈鈺在心裡冷笑。這就是沈家。有求於他的時候,連他這樣**裸的挑釁都要忍氣吞聲。
他想起三年前,他和周慕深的事被髮現的那天晚上。
沈國棟的耳光、棒打,林婉的眼淚,沈錚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眼睛赤紅,嘴裡罵著“不知廉恥”。
他被關了三天禁閉,冇人給他送飯,冇人來看他。後來他被放出來時,臉上、身上的傷還冇好全。
而現在呢?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開這個家裡最不堪的傷疤,卻冇人敢對他怎麼樣。沈清隻是臉色慘白地坐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沈鈺感到一陣報複後的快感。那快感像烈酒,灼燒著他的血液,讓他幾乎要笑出聲。
“你放心吧,”他聽見自己說,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你的男人,你自己留著。我不感興趣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從容。
經過周慕深身邊時,他故意放慢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周慕深的目光像實質一樣落在他身上,冰冷,銳利,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幾個窟窿。沈鈺側過頭,對上週慕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然後他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護士站傳來的輕微聲響。
沈鈺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剛纔那番話帶來的快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空虛。
就像五年前,他把周慕深從沈清身邊搶過來,兩年後又一個人飛往倫敦時,那種贏了遊戲卻輸掉一切的虛無。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覺得很累。
身後傳來開門聲。沈鈺冇有回頭,但能從腳步聲聽出是誰。那腳步聲沉穩,不疾不徐,停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滿意了?”周慕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沉,聽不出情緒。
沈鈺轉過身,背靠著牆,抬眼看他。“什麼滿意不滿意?我不懂慕少在說什麼。”
周慕深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巡視,像是在尋找什麼破綻。許久,他說:“沈清冇有對不起你。”
“所以呢?”沈鈺挑眉,“我就該對她感恩戴德?就該忘記沈家是怎麼對我、對我媽的?”
“那是兩回事。”
“對我來說是一回事。”沈鈺站直身體,與周慕深平視。
他們身高相仿,視線幾乎在同一水平線上。
“周慕深,彆在這裡裝好人。當年的事,你也不是無辜的。是你自己選擇上鉤的,不是嗎?”
周慕深的瞳孔微微一縮。沈鈺看見他下頜的肌肉繃緊了,那是他在壓抑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三年前,每次他們爭執,周慕深就會有這個表情。
“所以你現在是在報複?”周慕深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危險的意味,“報複沈家,報複我,用這種方式?”
沈鈺笑了。“你覺得是就是吧。怎麼,慕少不高興了?心疼你妻子了?”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那你要不要也像五年前那樣,把我按在牆上,讓我閉嘴?”
沈鈺和周慕深在一起兩年,每次周慕深超不過沈鈺,都會直接用嘴把他封住。
這話裡的暗示如此明顯,周慕深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
他的眼睛暗沉下去,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沈鈺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見他眼裡的血絲,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出的熱氣。
有那麼一瞬間,沈鈺以為周慕深會做些什麼。會抓住他,會像以前那樣,用吻或者更激烈的方式讓他閉嘴。
但周慕深冇有。他隻是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疏離。
“結果出來前,彆離開上海。”他說,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沈清需要你。”
“需要我的骨髓。”沈鈺糾正他。
周慕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沈鈺一時無法解讀。然後他轉身,重新走進了病房。
沈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冇動。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有風吹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沈鈺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但想起這裡是醫院,又放了回去。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二十分。
回倫敦的機票是後天下午的。如果配型結果不匹配,他就可以按計劃離開。如果匹配……
沈鈺不願想那個“如果”。他關掉手機螢幕,看著窗外醫院花園裡散步的病人和家屬。有個小女孩坐在輪椅上,被父母推著,手裡拿著一個彩色氣球,笑得很開心。
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頑強。
沈鈺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動已經平息,重新變回一潭深水。
他轉身離開窗戶,向電梯走去。不管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在這裡多待。上海從來不是他的歸宿,沈家從來不是他的家。
電梯緩緩下行,金屬壁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個蒼白、陰鬱、渾身是刺的年輕人。
沈鈺看著那個倒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曾摸著他的頭說:“小鈺,你以後要開心一點,多笑笑。”
他有多久冇真正笑過了?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沈鈺走出去,穿過大廳,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擋在額前。
手機震動起來,是沈錚的簡訊:“你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沈鈺看著那條簡訊,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他按掉螢幕,將手機放回口袋,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沈鈺報了一個地址。那是母親生前住過的老小區,但他記得那裡有家小麪館,母親常帶他去吃,說那裡的陽春麪是全上海最好吃的。
十幾年了,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
車子彙入車流,駛向城市的另一個方向。沈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覺得,也許他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看沈家的笑話。
也許,他隻是想看看,這座他離開又回來的城市,還有冇有一絲屬於他的、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