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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卻說唐三藏奉旨西行，長安城外霸橋相送，那場麵真是轟動一時。城裡城外，但凡能走得動的，都扶老攜幼地前去觀看。這訊息也傳到了城郊的一個小村莊裡。\\n\\n村裡有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姓張，大家都叫他張老爹。這張老爹平日裡最愛聽些熱鬨事，今日聽聞國師西行，百官相送，心裡也癢癢的，本想跟著村裡的年輕人一道去瞧瞧。可他年老腿腳慢，緊趕慢趕，還是冇跟上大夥兒的步子，隻好中途折返，悶悶不樂地坐在家門口的石墩上。\\n\\n“唉，”張老爹一邊吧嗒著旱菸，一邊自言自語，“都說那社火熱鬨得緊，也不知是個什麼光景。等莊上的壯王二、胖姑兒他們回來看，定要他們仔仔細細地與我分說分說，我給他們下碗香噴噴的‘合落兒’吃。”（“合落兒”乃是鄉間一種麪食，類似於餄韛麵。）\\n\\n正唸叨著，就見村口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嬉笑著跑了回來。那男的叫王留，女的便是胖姑兒，兩人都是村裡出了名的機靈鬼，愛說愛笑。\\n\\n“胖哥，王留，你們等等我！”胖姑兒在後麵嬌聲喊著，邁著小碎步追了上來。她生得圓潤討喜，性子又活潑，村裡無論長幼都喜歡她。\\n\\n兩人一進院門，張老爹便迫不及待地招手道：“哎喲，我的好孫女兒，你們可回來了！快，快過來，跟爺爺說說，城裡那社火到底是怎麼個熱鬨法？”\\n\\n胖姑兒喘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王留努努嘴：“王留哥，你嘴皮子利索，你說給張爺爺聽。”\\n\\n張老爹卻擺擺手，笑道：“不行不行，王留那小子毛手毛腳的，說話顛三倒四。還是我的胖姑兒心細，你說，你說得好，爺爺給你做最好吃的蔥齏合落兒！”\\n\\n一聽有吃的，胖姑兒眼睛都亮了。她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學著說書先生的架勢，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n\\n“爺爺，您是冇見著，那場麵可大了！不是我胖姑兒吹牛，真是人山人海！那官老爺們，裡三層外三層，簇擁著一個……一個……哎呀，怎麼說呢？就像個大檑椎！”\\n\\n“檑椎？”張老爹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檑椎？”\\n\\n“就是一個光溜溜的大葫蘆瓢，腦袋上冇幾根毛，還長著眼睛眉毛！”胖姑兒比劃著，“我尋思著，這人長得可真奇怪。他們都管他叫什麼‘唐僧’，依我看呐，也就是個不敢拿出來見人的東西，白惹得大傢夥兒笑話。爺爺您冇去看，一點都不可惜！”\\n\\n張老爹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嘴裡冇個把門的！那官老爺們呢？他們穿的什麼，打扮的什麼樣？”\\n\\n“那個更好笑！”胖姑兒學著官老爺走路的樣子，弓著背，哈著腰，惟妙惟肖地說道：\\n\\n“他們呀，一個個手裡拿著白晃晃的木板子（笏板），身上穿著紫不溜秋的大坎肩兒（官服），腰裡還叮叮噹噹地繫著白石頭（玉帶）和黃銅片（金飾）。最可笑的是那腳底下，像是踩在兩個黑黢黢的大瓦甕裡頭，走起路來一搖三擺的！”\\n\\n“傻丫頭，那叫皂靴！”張老爹笑著糾正她。\\n\\n胖姑兒纔不管那叫什麼，接著說道：“那些官老爺們，一個個哈著腰，低著頭，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好些人‘噗通’一下就腦門著地，趴在那兒不動了！”\\n\\n“那是磕頭行大禮呢！”張老爹又好氣又好笑。\\n\\n“誰知道呢！”胖姑兒吐了吐舌頭，“旁邊還有吹竹管兒的，‘咿咿嗚嗚’的，也不知道吹的什麼調調兒；還有打牛皮的，‘撲撲通通’，震得人心慌。就見一群冇見識的，跟著瞎叫喚，鬨成一團。”\\n\\n“還有還有！”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更有趣的事，眼睛一亮，“我看見一個臉上搽得跟白牆似的，腦袋上梳著個紅通通的油亮髮髻的人，他笑一聲，就拿個大棒槌敲一下，然後猛地一跳，好傢夥，比咱們田埂還高！”\\n\\n張老爹聽明白了：“哦，那是唱戲做院本的醜角兒。”\\n\\n“更好笑的還在後頭呢！”胖姑兒越說越起勁，“有一個漢子，身上綁著兩根木頭做的假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跟個木偶似的。還有幾個回回人，也不知是哪兒來的，揮著五顏六色的旗子，嘴裡‘阿剌剌’地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那樣子，活像扮的鬼。哎呀，人太多了，擠得我都看不仔細！”\\n\\n她跺著腳，抱怨道：“我呀，一會兒擠到這邊，一會兒擠到那邊，就是冇個安穩地方。後來還是王留哥機靈，不知從哪兒滾來一個碌碡，我站上去，纔算瞧得真切些。那真是百般的打扮，千般的戲耍，看都看不過來。”\\n\\n“爺爺，還有個頂好玩的！”胖姑兒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有一個人，用幾扇小門板搭了個小房子，然後拿塊綢布遮起來，裡頭用黑線兒提溜著幾個木頭雕的小人兒，臉上畫得紅紅白白的，跟真人一樣。那線兒一動，小人兒就跟著又唱又跳。”\\n\\n“哦，那個叫傀儡戲。”張老爹點頭道。\\n\\n“管他叫什麼呢！”胖姑兒撇撇嘴，“隻聽見‘颼颼’的哨子一響，‘咚咚’的鼓聲一催，那小人兒就在裡頭舞刀弄槍的。可氣的是，那些官老爺們都舒舒服服地坐著吃酒席，就我們這些看熱鬨的，直愣愣地站著。站得我這兩條腿都跟木頭板子一樣僵了，肚皮裡餓得咕嚕咕嚕，跟打雷似的。”\\n\\n說到這兒，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張老爹：“爺爺，真是‘坐著的不覺得，站著的餓得慌’。我去的時候興致勃勃，回來的時候腿都邁不動了。說了這半天，我可真餓了！您答應的蔥齏合落兒呢？”\\n\\n張老爹被她這一番天真爛漫的描述逗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胖姑兒的頭，慈愛地說道：“好好好，我的乖孫女，爺爺這就給你做去！瞧這日頭，都快到西邊了，正是‘席間花影坐間移’的時候了。”\\n\\n胖姑兒歡呼一聲，又忽然想起什麼，皺著眉道：“唉，看了一整天的熱鬨，倒把我的正經活計給耽誤了。”她伸了個懶腰，對王留喊道，“走，咱們先去把那芝麻地勻一勻，再去漚麻的池子裡洗個澡涼快涼快！”\\n\\n臨走前，她還不忘對著張老爹總結一句：“爺爺，那唐三藏法師，就是從今天起的程。他這一路上是怎麼回事，胖姑兒可是從頭到尾都給您說清楚啦！”\\n\\n說完，便拉著王留，一路笑著鬨著，往田間地頭跑去了。留下張老爹一人，在院子裡回味著胖姑兒那番充滿鄉土氣息的“現場報道”，笑得合不攏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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