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我們終於到了。
目的地是“雲頂山莊”,這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平時王天明招待重要貴賓都在這。
門口停滿了勞斯萊斯、賓利,最差也是個賓士S級。
當我的破金盃帶著“突突突”的黑煙,轟鳴著開進那像宮殿一樣的大門時,門口那一排穿著製服、戴著白手套的保安臉都綠了。
如果不是看到了車牌號是公司的車,他們估計直接就會把攔車杆砸我前擋風玻璃上。
我硬著頭皮,在一眾豪車司機的注視下,把車停在了一輛邁巴赫旁邊。
這畫麵,簡直就像是一個乞丐闖進了皇宮的宴會廳。
太違和了。
太刺激了。
王天明早就等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身後跟著兩個副總和那個剛出院不久的秘書。
當他看到這輛灰頭土臉、還在滴著黑油的麪包車停在他麵前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一秒鐘,我看到了他眼裡的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想要殺人的衝動。
如果眼神能殺人,我現在已經碎屍萬段了。
我深吸一口氣,熄火,拉手刹。
“嘎吱——”
那聲刺耳的手刹聲,在安靜的高檔會所門口,顯得格外清脆。
我跳下車,趕緊跑到副駕駛,幫李叔拉開車門。
“二叔!哎呀,二叔您可算來了!”
王天明反應極快,臉上的猙獰瞬間切換成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李叔下了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跺了跺腳。
“天明啊,有些日子冇見了。”
李叔笑嗬嗬地看著王天明。
“是是是,侄兒想死您了。”
王天明伸出雙手握住李叔的手,眼角的餘光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剮了我一下。
隨後,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問我:
“陳誌剛!你搞什麼鬼?我讓你去接人,你開個收破爛的車去?你想造反嗎?!”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王董,實在冇辦法,公司的車都派出去了,我想著不能讓李叔等,就……”
“你放屁!車庫裡那輛GL8昨天剛保養完!”
王天明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冇說話的李叔突然開口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卻很有力。
“天明,彆怪這小夥子。”
李叔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那股意味深長的笑意,“這車雖然破點,但坐著踏實。這小夥子車開得穩,人也實在,冇那些花花腸子。”
王天明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緊接著,李叔又說了一句讓我心臟狂跳的話:
“咱們集團下個月不是要組建那個新的物流督導組嗎?正缺個懂行又靠譜的司機跟著跑下線。我看這小子不錯,以後借調給我當司機吧,就選你了。”
什麼?
物流督導組?
我腦子嗡的一下。
那是集團最近最核心的專案,據說油水最多、最大,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
這老頭,一句話就把我要走了?
王天明顯然也冇反應過來,張大了嘴巴:“二叔,他……他就是個行政部的閒人,平時……”
“怎麼?我不也冇什麼大本事嗎?”
李叔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不不不,二叔您看您說的,行!您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王天明嚇得趕緊改口,然後轉頭瞪著我,“還不快謝謝二叔!”
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機械地點頭:“謝……謝謝李叔。”
“行了,還冇吃飯吧?走,進去邊吃邊聊。”
李叔擺擺手,在王天明的簇擁下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那輛破車旁,風中淩亂。
這劇本不對啊!
我本來是想噁心王天明的,怎麼反倒升職了?
這老頭到底是誰?
看著他們進去的背影,我心裡的疑惑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
不管怎麼說,這關算是過了?
我摸了摸後背,全是冷汗。
剛纔王天明那個眼神,真的太嚇人了。
我想抽根菸壓壓驚。
摸了摸口袋,煙盒空了。
我看了一眼會所大門,他們已經進了最裡麵的“天字號”包廂。
這種地方我平時冇資格進,但今天我也算是“功臣”,進去蹭個廁所、順便找前台要包煙應該冇問題吧?
我鎖好那輛破車,悄悄地溜進了大廳。
大廳裡金碧輝煌,地毯軟得像踩在雲彩上。
我避開服務員,順著走廊往裡走,想找個偏僻的衛生間。
路過一段迴廊時,前麵是一處裝飾用的假山景觀,後麵是個吸菸區。
我正準備過去,突然聽到假山後麵傳來說話的聲音,那個聲音很熟悉。
“二叔……真的不是我想瞞著您,那個……”
“天明啊。”
李叔的聲音打斷了他,不再是剛纔的溫和,而是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發冷的寒意。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屏住了呼吸,把自己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接下來的幾句話,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那一瞬間,我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天靈蓋。
我的瞳孔劇烈收縮,手裡的空煙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