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把那輛破金盃給我修好。”
李建國指了指窗外,“以後,我們就開著那輛車,去各個分公司轉轉。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是怎麼起家的,也要讓大家看看,什麼是真正的‘不忘本’。”
“至於天明,你手裡的行政權暫時交出來,去基層車隊蹲點一個月。你也去開開那輛破車,體會一下一線員工到底是什麼滋味。”
“什麼時候你想明白了‘尊重’這兩個字怎麼寫,什麼時候再回來上班。”
全場震驚。
王天明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殺雞儆猴”,最後被殺的那隻雞,竟然是他在基層鍛鍊的威信,而那隻被他看不起的“猴子”,卻一步登天。
我看著李建國,眼眶有些發熱。
不僅僅是因為升職,更是因為那種久違的、被理解、被尊重的感動。
“李董,我……”
我想說謝謝,卻發現喉嚨哽咽。
“不用謝我。”
李建國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你自己的真實救了你。在這個虛偽的職場裡,敢說真話、敢有棱角的人,纔是最稀缺的資源。”
“好好乾,彆讓我失望。”
一個月後。
初冬的早晨,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高速公路上。
那輛曾經破破爛爛的金盃麪包車,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車漆重新噴過了,依然是銀灰色,但顯得乾淨利落。
發動機經過大修,雖然聲音依然不小,但那種病態的抖動已經消失了,變得有力而沉穩。
我握著嶄新的方向盤,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副駕駛上,李建國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份報表。
“小陳啊,前麵那個服務區停一下,我去買個茶葉蛋。”
李建國頭也不抬地說道。
“好嘞,李叔。”
我現在已經改口叫他李叔了,這是他特意要求的。
他說叫“董”太生分,在車上,咱們就是一老一少兩個跑車的夥計。
這一個月,我開著這輛車,載著李叔跑遍了周邊的三個分公司。
我們冇有住高檔酒店,冇有吃山珍海味,就是在大食堂裡跟工人們一起排隊打飯,在車間裡跟老司機們遞煙聊天。
那些原本被王天明列入“裁員名單”的老員工們,看到李叔親自來了,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
李叔叫停了所有的外包計劃,重新製定了薪酬體係,給一線員工漲了工資,也優化了車輛配置。
大家乾勁十足,物流效率不僅冇降,反而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至於王天明,聽說他在車隊裡被那個暴脾氣的老張罵了好幾次,現在正在學怎麼換輪胎,身上的西裝早就換成了工裝,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比以前順眼多了。
車子緩緩駛入服務區。
我停好車,看著李叔樂嗬嗬地走向小賣部的背影。
誰能想到,就在一個月前,我還絕望地以為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你以為的絕路,可能隻是一個轉彎。
而在這個轉彎處,決定你能否走下去的,不是你的圓滑和世故,而是你是否還守著那份最樸素的真實和底線。
我搖下車窗,點了一根菸。
深秋的風吹進來,有些涼,但吹在臉上很清醒。
我摸了摸口袋裡剛發的工資條,上麵的數字比以前翻了一倍。
今晚回家,可以給女兒報那個她想了很久的鋼琴班了,還能給老婆買套像樣的護膚品。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
“想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李叔拿著兩個熱乎乎的茶葉蛋回來了,遞給我一個。
“冇啥,李叔。”
我接過茶葉蛋,剝開殼,咬了一大口,真香。
“就是覺得,這日子,有奔頭。”
李叔哈哈大笑,拍了拍這輛老車的儀錶盤。
“有奔頭就對嘍!隻要方向盤在自己手裡,路雖破,也能開出個寬闊大道來!”
發動機轟鳴,金盃車再次上路。
陽光灑在前方筆直的道路上,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