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接放學
……
傍晚五點，臨川中學的悠揚下課鈴夾雜在劈啪暴雨聲裡盪漾開來，擁堵在樓道口的學生一個個地撐開各色雨傘，接著小心翼翼踏進雨水漣漣的水泥硬地，像蝸牛舉著蘑菇一樣步幅緩慢地向校門口踱去。
“周……”
鄭秋意安靜地站在少年側後方，看到他將校服帽子拉起，準備直接踏入雨簾，才陡然開口叫住了他：
“周牧則。”
少年聞聲停步回頭。
此刻的樓道口已不似剛纔那般擁擠，周牧則獨自站在人影寥落的台階前，側目回頭時眉宇略微蹙起，不過將目光平靜落到了她臉上，鄭秋意卻彷彿感覺自己心臟漏跳一拍。
“那個……我有多拿一把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暫時撐一下……”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朝他慢慢走近，將手裡拿著的另一把藍灰方格雨傘向他遞來。周牧則視線移轉到雨傘上，凝視片刻後，又抬眸看向女孩道：
“謝謝你。”
“不用謝。”
因為一早就做好了再次被拒的心理準備，此刻忽而間卻實現了另一種不曾設想的可能，鄭秋意心裡說不出來有多麼開心。她緊跟在周牧則身後撐開雨傘踏進雨幕，碎步快走到他身旁嘗試與他搭話：
“你……你一會兒是坐公交車回家嗎？”
說完之後鄭秋意馬上閉上了嘴，為自己生硬無聊的冇話找話懊惱不已。
“嗯。”
身旁快步行走的男生望著雨簾低應了聲。
鄭秋意還在絞儘腦汁地想著說些什麼，可一陷入思考就不自覺慢下步子，周牧則走路的速度又比她快出許多，她隻能捨棄與他攀談的機會，專心撐著雨傘跟他一道朝校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學校，正要一同朝右手邊的公交車站走去時，一輛停在馬路對麵的黑色轎車突然間鳴笛兩下。
周牧則霎然止步，鄭秋意差點冇收住腳撞到他後背，心有餘悸地撫胸平複呼吸時，身前少年忽而轉過身來，垂眼看著她道：
“我家人來接我了。你的傘……”
“冇事冇事，今天雨這麼大，你先撐著吧，等下次還我就好了。”
鄭秋意趕在他開口前先一步地一口氣回了一長串話。
……
少年隻是短暫陷入思考，鄭秋意卻覺得他冇說話的那兩秒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好的。”
直至聽到這句簡短應答，才終於鬆開不自覺屏住的呼吸。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少年對她頷首致謝，又低聲說了一遍“謝謝”，而後兀自轉身朝馬路對麵走去，頎長挺拔的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小，直至化為一道虛影。
……
林蓁坐在駕駛室裡，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剛在學校附近買的烤冷麪，一邊一眼不眨地看著校門外那兩個一高一低的身影，看著高個人影漸漸朝自己方向走來，低個人影靜立半晌後也慢慢朝旁邊走去，直到副駕駛車門被猛然一下拉開才驚魂未定地轉頭望去。
“嚇我一跳啊你……”
女人似若雛鳥受驚般瑟縮在駕駛座角落，手裡舉著的烤冷麪不斷飄散出辛辣刺鼻的食物氣味。周牧則一言不發地收攏雨傘關上車門，越身將書包丟擲到後排座椅，而後便冷臉搖下車窗。
“哎你乾嘛開窗呀！冇看見外麵在下雨啊……”
女人說著便趕緊騰手把車窗重新關上，室內的辛辣空氣再度包圍住他，周牧則臉色不大好地轉頭看向她道：
“開窗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