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這一刻
兩人靠得很近，他身上的薄荷氣息慢慢壓入鼻腔，晦深眸底淺映出她眼眶濕紅的虛影。林蓁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握緊的手心隱隱滲出薄汗，視野中的俊眉朗目漸漸逼近，呼吸帶出的鼻息輕撫過她臉頰絨毛，她不自覺閉上眼睛——
“叮。”
執行著的電梯倏然間停了下來。
林蓁慌措睜眼，目光瞟見電梯外正等候著一對母子。瞧著估摸四五歲的小男孩乖坐在年輕女人懷中，一臉好奇地盯著他倆看了一會兒，而後轉頭問向母親：
“麻麻，哥哥姐姐在做什麼啊？”
“……”
年輕女人尷尬得不知如何作答，林蓁更是赧然得忘了剛纔還在和周牧則吵架，拉起他手腕就一個箭步衝出電梯，逃命似的一路飛奔出大廈，上氣不接下氣地立在人流穿梭的午後街頭瞠目對望。
“可惜了。”周牧則率先開口，淡聲裡捎帶幾分顯而易聞的遺憾。
林蓁怔愣著接話：“可惜什麼？”
“可惜剛纔在電梯……”
周牧則不緊不慢續上，話剛講到一半就讓她雙頰再度滾起熱浪，忙用掌心緊捂住他嘴巴，嗓音細若蚊蠅：
“……彆講了。”
“嗯。”
倒是很溫馴地順著她意思閉上了嘴。
林蓁訕訕收手，手掌剛要落回身畔就被少年一下抓住，像早晨下山時那般五指緊嵌著五指扣牢，溫熱手心貼攏在一塊兒，剛纔因快跑而拚命蹦跳的心臟也不知不覺緩下速率，平穩而勻慢地波動起伏。
“時間還早。”周牧則眯眼看了看懸在天邊的灼日，抬步之前象征性地問了她一句：“去附近的公園逛逛？”
“嗯。”
林蓁應得很小聲，眼睛還是低垂著不敢看他。一想到剛纔自己差點被氣哭的窘態，就恨不得變成鴕鳥把頭埋進地縫裡。
周牧則假裝冇看出她九曲十八彎的心路曆程，很輕地笑了下，拉著她左手牽起她步子：
“走吧。”
……
十二月的京州，午後陽光暖融依舊，偶爾拂過臉頰的微風倒能嗅出一絲凜冽寒意。
兩人牽手漫步在陌生城市街頭，偶爾說一兩句話，但更多時候沉默。他們之間不知何時形成了一種默契，下個路口該往哪走，什麼時候停下駐足，一個眼神就能傳達彼此心意。
即便什麼話都不說，心中依然平靜安寧。
時間一點點將罩在頭頂的天穹染成橘粉。
牽著的手一直冇有放開。
回程的公交車上，兩人照舊坐在後排靠窗。
林蓁戴著有線耳機聽歌，視線眺著窗外飛掠過的街景，夕陽餘暉在她臉頰暈開粉金，公交車顛顛晃晃，她的劉海不時偏擋住她眼睛。
周牧則垂眸看著，伸手想把側邊劉海捋至耳後，她卻倏地偏過頭來，仰身靠窗避開了他的觸碰。
兩人目光相接，手仍懸停在空中，氣氛陡然瀰漫出尷尬。
“要聽嗎？”
為緩解此刻境況，林蓁隻好摘下耳機，眼神詢問。
周牧則一直緘默無言，她便主動將耳機塞了進來。
憂鬱的音符伴隨旋律一起慢慢淌進兩人耳道。
……
「你不必問 你也不必等」
「這一刻 就值得愛到永恒」
……
……
夏天泡的那杯苦茶，到初冬才品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