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從周邊人手裡學到怎麼掐茶心,誰知還沒掐幾朵,不知從哪兒來的二貨,跟她搶摘,於是轉頭去看,就見一個穿著鮮豔衣裳,頭係彩穗的年輕女子,斜挎竹簍,腕子纏著護袖,眼也不抬地在她旁邊采茶。
這女子她並不認識,女子用眼梢給了她輕蔑一眼,把人看得莫名其妙,不問緣由地嘲弄。
這一眼算是把戴纓的心頭火給徹底點燃了,將身側的竹簍往前兜了兜,拇指和食指往茶叢中快速撚掐,丟入簍中,動作一氣嗬成,接著,如同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後麵精彩內容!
接著周邊村寨的人們,用他們獨有的勞作方式,一人起調,其他人紛紛合唱起來。
人們開始向周邊散開,各自采茶,蓬勃的歌聲向綿延的茶山蕩開,從山這頭隨風送到另一頭。
賀三郎在一邊嘖嘖惋惜:“也太招人稀罕,怎麼就名花有主了呢。”
說罷有意無意地看向馮牧之,馮牧之收回眼,然而,不論他剛纔回神的如何迅捷,如何自然而然,卻掩不住眼中透出的亮度,他的一係列反應皆被賀三郎儘收眼底。
他的這位友人性子裡攢著逆勁,彆看他從前循規蹈矩,其實一直壓持著自我和慾念。
嚴氏尋到戴纓身邊,看著離開的茶女,笑道:“倒是有把好嗓子,和村寨的茶女也能賽一賽。”
戴纓哪敢應這個話,笑道:“不丟醜就算不錯了。”把身側的茶簍扒了扒,“我摘有了,整整兩小簍茶葉。”
再之後,山腳下大大小小的軒子又有各類茶技展示,戴纓等人轉看一圈,然後尋了一個地方歇腳。
回到宅子時,已是炎光西墜,比開店還累,眾人洗過後早早歇下。
“娘子,燈燭婢子留一盞。”歸雁護著燈燭放到床頭。
戴纓手裡翻看話本,隨口應了一聲,接著房門閉上,安靜下來,微弱的燈火下,隻有紙張翻動聲,還有燈芯“啵”得炸響。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話本子,從平穀帶到大衍京都,又從大衍京都跟到羅扶。
此時,夜已深,翻過一頁,指向話本其中一行,喃喃道:“羅扶國篇,其人黑發黑眸,與之領國大衍人形容相似,然,並不相同,羅扶國人,身形高出些許,眉目更銳……”
讀到這裡,戴纓停下,略一思索,有麼?這編書人怎的胡亂寫,兩國人看上去並無不同,怎麼羅扶人就較大衍更高大?陸銘章個頭就高,立在人群比羅扶人還高。
心下暗忖,這編書人怕是閉門造車,未曾親見,妄下論斷。
然而,她卻忽略了大衍之所以在軍力上屢屢受製於羅扶,其中一個緣由,便是羅扶軍卒普遍比大衍兵士更顯魁梧,隻是這差異不懸殊,卻也是事實。
寂靜的夜,燈火搖曳,她聲音輕慢,繼續往下看:“羅扶國海境之彼岸,有一國,其人高眉深目,身高體壯,眼目如獸,發色如栗澤,比之羅扶國人更蠻悍……”
描述得越發玄奇,戴纓手指向最後一行字,念出來:“彼國名曰……夷越……”
“夷越……”戴纓將這兩字從舌尖輕輕撚出,好生奇怪的名字。
她將書本合上,塞入枕下,吹熄燈燭躺回衾被,待目光漸漸適應黑暗,看著身邊空空的榻位,將手搭過去。
這個人幾時回來呢?
……
月朗星稀的夜空下,是一片漆黑的曠野,大樹下,燃著一堆篝火,將周圍映亮,離火光再遠些隻能看到不可名狀的暗影。
篝火上架著肉食,火堆邊圍坐了一簇人,宇文傑雙眼穿過火焰,看向對麵的男子。
他的臉被火光映照,雙眸在焰火中鍍上一層躍動的紅光。
這一路,他們快馬攢行,很少停歇,而那人看起來並不像行武之人,倒像是文人的調性。
因他受了陛下囑托,護這人到北境,路上擔心他身體受不住顛簸,問他可要多作休整,他都拒了,並不耽誤正常行程。
此人的身份,他並不清楚,陛下不透露便是不願讓人知曉,一路上也不問其姓名,隻以“先生”二字呼之。
宇文傑取下架烤的野味,再用匕首割開,遞到陸銘章跟前,就勢坐到他旁邊。
陸銘章接過,道了一聲謝。
“先生哪裡人?”宇文傑咬了一口肉,問道。
陸銘章輕笑一聲:“為什麼這麼問?我說話同你們不一樣?”
“那倒不是,隻是人不一樣。”宇文傑說道。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黑發黑眸,哪裡不一樣?”
宇文傑將嘴裡的肉嚥下,舉了舉手裡焦黃的兔腿,再拿下巴指向周圍其他大快朵頤的軍衛,笑了起來。
“和先生一比,顯得我們粗魯。”說著,看向陸銘章身邊之人,“這位和我們是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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