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兒張了張嘴,想要再勸一勸,卻聽祖母問她。
“婉丫頭,我今日召你來,就是問你願不願隨我們回鄉,我這精氣神一日不如一日,不若你跟在祖母身邊,像從前那樣伴我說說話,待我這病好了,屆時也不強留你,你再回謝家,如何?”
陸婉兒低下眼,好一會兒,開口道:“孫女既已嫁作謝家婦,便是謝家的人……”她頓了頓,又道,“謝郎那邊來了信,海城事務已定,叫我不日過去同他團聚。”
陸老夫人還待再勸,陸婉兒卻將話岔開,陸老夫人見她心意已定,唯有歎息,知道再開口也是無用。
待到陸婉兒從上房出來,欲離開時,被一個聲音叫住,回頭去看,不是彆人,正是陸溪兒。
陸溪兒一步一步走來,一雙眼咬住對麵的陸婉兒:“整個陸家,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你,你當真是沒有心。”
氣血往陸婉兒麵上湧,漲得通紅,不願示弱:“我已嫁作人婦,就該以夫家為重,你懂什麼!”
“以夫家為重,好,身上流得到底不是咱們陸家的血,我看你不是以夫家為重,你是怕回了鄉,謝家不要你,你怕跟著咱們不能再享富貴。”
陸溪兒一句逼一句:“你彆忘了,你能有今日這樣的好日子,都是我們陸家給你的,沒有我們,你屁都不是!你拿鏡子看看,看看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就是你要的?!”
陸婉兒氣得紅了眼,淚星兒在眼眶打轉,哆嗦著唇瓣,梗著脖:“要你管我!你算老幾,我跟前有你說話的份?!”
陸溪兒點了點頭:“好,好,陸婉兒,你自己選的路,彆後悔。”
“不後悔!”
三個字,重重砸下。
陸溪兒氣息不平,顫顫籲出一口氣,最後看了眼陸婉兒離去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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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壓在石磚帶起一點點的晃蕩,戴纓無所事事地看著周圍,側坐的身體隨車晃動。
突然,散開的餘光,感覺有一道視線射向自己,她敏捷地捕捉到,並回看過去。
那是一雙很黑的眼眸,眼睛的主人似是沒料到她會看過去,有一瞬間的怔愕,然而,在這份怔愕前,那雙眼流露出的情神叫人看不懂。
馮牧之坐在馬車裡,隨手撩起簾,一眼就看到了那女子,她和其他人挨坐在板車上,頭上沒有任何簪飾,額前梳得光溜、服帖,顯得黑發水亮乾淨,很軟的樣子。
不知是不是麵板過白的原因,還是臉上的兩團胭脂沒抹開,像兩顆紅杏掛在腮上,嘴上也是紅的。
他皺了皺眉,正如賀三郎所說,不是每個女子都是鎖於妝樓的千金,小門戶的女子為了生計是要出來賺錢養家的。
可馮牧之卻沒由來地覺著這女子不該在外現眼,細究原因,大概是她太年輕,或是彆的什麼他暫未想明白的原因,一時間說不清道不明。
他看了她一會兒,她似有所覺地回看過來,然後麵無表情地將頭撇開了,就像看那些路邊過早、買菜的路人一樣,沒有半點停留。
兩車很快錯開,馬車將驢板車遠遠地甩在後麵。
戴纓到了小肆,正巧歸雁和陳左前一腳回,在廚房整理食材。
如今小食鋪生意正常,有錢賺,最忙的時候也就中午和下午兩個時間,尤其是中午,學子們下學,便喜歡到她的小肆來。
同窗一起,要幾盤菜,再點上一壺果子飲,一麵暢聊,一麵吃飯,因著還要趕下午的課,用完餐後並不久坐,離了小肆回學院午歇。
戴纓等人便趁這個間隙把小肆重新規整,掃灑得乾乾淨淨。
小肆也正是因著清雅乾淨,再加上不論是店主還是夥計,皆言語親和,和學子們說話應對自如,叫他們喜歡往這裡來,自在舒意,更重要的是這家飯菜好吃。
總的來說,方方麵麵做得合人心意,已是難得,哪怕售價貴一點,也是合該,況且他們有錢。
待到日暮散學,學子們又一簇一簇地來了,仍是點些小菜,然,不同於中午,他們會要一些酒水,比中午更加挑達不拘,隨意說笑。
儼然將半閒小肆當成了閒情放鬆的小軒子。
“纓娘,你廚房還有無醃製的魚塊?我家老夫人怪喜歡那個味。”其中一學子對著櫃台後的戴纓說道。
開口之人叫徐昆,也是春秋書院的學生,性格歡脫,自來熟,那日長安在門前獻藝,打趣:真個兒分文不取?莫不是把我們哄進去,騙進去再‘殺’?
就是他說的話。
戴纓正在記賬,聽說後,走到後廚房看了看,又走回客堂間,笑道:“還有,才叫阿左備了,一會兒我給你包上,你走的時候取。”
因有這一話,徐昆旁邊的王陽插話道:“你給了他,怎麼不給我?我也要一份。”
接著又有幾人叫嚷出聲:“我們也要一份。”
那日,本是徐昆無意間說起他家老夫人胃口不好,吃不下飯,戴纓便說自家醃製的魚塊,鹹辣下飯,給他用油紙包了些,結果那老夫人吃了,真就喜歡上了。
戴纓笑道:“我替你們包上,走時來拿就是。”
徐昆見此,心道,她原是好意,我這一叫,反讓她往外送東西,本是小本買賣,經不住這麼倒貼的。
於是敲了身邊的王陽,故意把聲調揚起:“你又跟著湊什麼熱哄,我那是給了錢的,你們一個個瞎嚷什麼。”
王陽不乾了,也把聲音揚高:“什麼湊熱哄,隻許你買不許我們買?我們也買!”說著對戴纓故意擠了擠眼,“是不是纓娘?”
其他人紛紛應和:“就是,隻許你買,咱們不能買?”
徐昆這才沒出聲。
戴纓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記賬。
堂間正說笑著,聲音突然落到地上,靜得一轟,知道來客了,她從賬本抬起眼,在看到來人時,怔了怔。
門外走來兩人,一人深色錦衣,束冠,眉眼帶笑,一人淺色直裰,束玉簪,麵目淡然。
兩人走進來,學生們便不說話了,戴纓甚至看到,有些學生悄悄地拿袖子掩住酒壺。
“二位,這邊坐。”歸雁上前,將兩人迎到窗邊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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