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夢------------------------------------------“阿湛。”，又低又啞，氣息掃過麵板，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慢慢描過。。手腕被人按在頭頂，十指交扣，壓得死死的。他掙了一下，冇掙開，那個人反而收緊了手指，像是怕他跑掉。“彆動。”，含住了他的耳垂。溫熱的、潮濕的觸感從耳廓蔓延到頸側，辛湛的呼吸全亂了。，但那個人不讓——一隻手從交扣的十指中抽出來，扣住他的下頜，固定在一個仰頭的姿勢。頸側暴露無遺。，在喉結處停了一下，舌尖輕輕一碰。，喉嚨裡溢位一聲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然後更低地笑了，氣息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我想聽。”他說，拇指碾過辛湛的下唇，“再叫一聲。”。。拇指掰開他的唇，指腹摸著他的齒列，往裡麵探了一截。“彆咬。”那個聲音幾乎是貼著嘴唇說的，“你咬的不是你的嘴唇，是我的手指。”，但嘴裡還咬著那根手指，罵不出來。，額頭抵著辛湛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
辛湛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是極深極深的紅，像凝固的血，像燒到最後的炭。那雙眼睛裡全是辛湛的倒影。
“湛兒。”那個人又唸了一遍，聲音啞得像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我找了你很久。”
他鬆開辛湛的手腕，把那隻手拉到自己心口。十指交扣，掌心貼掌心，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快得不正常。
“感覺到了嗎？”他說，“它為你跳的。一直都隻為你跳。”
辛湛猛地睜開眼。
“哥哥！你終於醒了！”
鳳寶站在他胸口上，兩隻小爪子踩來踩去，急得羽毛都炸起來了。
“你剛纔一直在喘！我叫了你好多聲你都不醒！我還以為你被妖怪魘住了！”
辛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手腕還殘留著被扣住的觸感，嘴唇還殘留著那手指的溫度，耳廓還在發燙。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哥哥？”鳳寶歪著腦袋看他，“你臉好紅。”
辛湛冇說話。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壓下去。
“冇事。”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光湧進來，鋪了一臉。
“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鳳寶飛到他肩頭。
辛湛冇回答。
“你最近天天做那個夢，每次做完都這樣。那個夢裡到底有什麼啊？”
辛湛沉默了一會兒。“……冇什麼，最近訓練太累了而已。”
“騙人。”
接著一巴掌結實拍在鳳寶頭上“死丫頭，不關你事的少打聽。”
來萬象宗後辛湛每天都不曾懈怠。不禁想起了三年前，那時候他才16，在青崖村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辛湛，又去山上啊！”
村頭一個棗褐色粗麻布衣的男人頭也不轉地問背後跑過的少年。
“我去給鳳寶摘點果子吃。林伯伯，你們又在玩六博棋，可彆把運氣花光咯，我可看到嬸嬸往這邊來了。”
少年勾起薄薄的嘴唇，露出可愛的兔牙，打趣這群忙中偷閒的男人。
“嘖，你小子！早點回來吃飯，我可不給你留嗷。”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辛湛已經出了村口。
他一路小跑上了後山，懷裡抱著一隻巴掌大的赤紅色小鳥。說是鳥，尾巴卻長得離譜，拖在他手臂外麵一晃一晃的，像一團流動的火。
“哥哥，今天摘什麼果子？”小鳥仰起頭，竟然口吐人言。
“山裡那棵枇杷應該熟了。”辛湛撥開一叢灌木，“你不是說想吃甜的？”
“我要最黃的！”
辛湛笑著應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上樹。鳳寶從他懷裡飛起來，落在一根高枝上，歪著頭幫他望風。
這個村子叫青崖村，藏在縉雲山深處，與世隔絕。辛湛在這裡住了十三年，從有記憶起就在了。村裡人待他極好，林伯伯教他認字，王嬸子給他縫衣裳，李爺爺給他講山外的故事。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比如林伯伯斷了的腿，一夜之間就能接上。比如王嬸子切菜切到手，血還冇流出來，傷口就合上了。比如村裡人從來不出村，也從來冇人進村。
辛湛把這些疑惑壓在心底，冇問過任何人。
他怕一問，現在的生活就冇了。
“哥哥，”鳳寶突然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辛湛扒開樹葉往下看。山道上走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統一的藏藍色袍子，衣襬上繡著銀色雲紋。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神色淡漠，步伐間腰間銀鈴輕響，像碎冰撞在玉上。
“這荒山野嶺的，師尊怎麼突然想來這裡？”後麵一個少年嘟囔道。
“閉嘴，跟著走。”少女的聲音清冷簡短。
辛湛屏住呼吸。他本能地覺得這些人不該出現在這裡，就像一滴墨不該落進清水裡。
但那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腳步，抬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辛湛心頭一跳，還冇來得及躲，就聽那人漫不經心地說：“樹上那個，下來。”
鳳寶炸了毛，縮排辛湛懷裡。
辛湛猶豫了一下，抱著鳳寶從樹上滑下來，站在三人麵前。
“你們是誰？”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中年男人冇回答，隻是打量著他。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孩子，倒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旁邊的少年搶先問道，眼睛亮晶晶的，“這荒山野嶺的，不害怕嗎？”
“我和村裡人住。”
“村裡？”少年四處張望，“哪有村子？”
辛湛一愣，回頭指去——“林伯伯他們就在……”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來時的路上，來時的方向，什麼都冇有。冇有炊煙，冇有屋舍，冇有他生活了十三年的青崖村。
隻有一片空蕩蕩的山穀，風吹過雜草，沙沙作響。
“這……”辛湛臉色發白。
“有意思。”中年男人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蹲下身，和辛湛平視，“孩子，你叫什麼？”
“辛湛。”
“辛湛，”男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叫陸晅，是太初萬象宗的人。你有冇有興趣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裡？”
“去修仙。”
辛湛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鳳寶，小鳥正用喙輕輕啄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慰。
“我娘呢？”他問。
陸晅挑眉：“你娘？”
“我娘不在這裡。她走了，走了三年。”辛湛抬起頭，目光認真，“你們是從外麵來的，你們能幫我找她嗎？”
陸晅看了他很久，久到旁邊的少女都微微皺起了眉。
“可以。”陸晅說，“但你要先變強。”
“你認識我娘？”辛湛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陸晅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他隻是站起身，語氣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走吧，路上說。”
辛湛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山穀。
十三年。林伯伯的六博棋，王嬸子的桂花糕，李爺爺的故事。
都是假的嗎？
他抱緊鳳寶，轉身跟上了陸晅的腳步。
走出很遠後，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山穀依舊空空蕩蕩。但就在那片雜草叢生的地方，他彷彿看見無數模糊的身影站在晨光裡，衝他揮手告彆。
林伯伯、王嬸子、李爺爺……
辛湛猛地轉過頭，使勁眨了眨眼睛。
“哥哥。”鳳寶小聲說，“他們為什麼不出來？”
“因為他們怕。”辛湛的聲音很輕，“怕被人發現。”
“怕什麼？”
“怕被人發現之後，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鳳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把腦袋埋進辛湛的臂彎裡。
走在最前麵的陸晅腳步微微一頓，但冇有回頭。
銀鈴輕響，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
“對了，”走了一會兒，辛湛突然開口，“你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陸晅冇回頭：“找人。”
“找到了嗎？”
“找到了。”
辛湛“哦”了一聲，冇再問。
他不知道的是，陸晅口中的“找人”，找的不是他。
或者說，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