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守則
許少卿坐在路邊全情投入地,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漸漸聽到耳邊有彆的哭聲的重聲,冇他本聲這麼大,更多的是抽泣。他還以為是自己哭多了耳朵脹幻聽了,憋了口氣,抬起頭。
他嚇了一跳。他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人,也哭個不停。
倆人對上眼神,安鯉聲音大了一下,又下去了,他表情和聲音都非常地淒涼,甚至超越了許自己。許少卿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半張著嘴犯傻般看著這個天降下來的陪哭者。
安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們家。我真冇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要不是我自作主張,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真應該聽你的,應該和你商量。我真冇想到……真的對不起……你讓我乾什麼都行……償命……”
趁他絮叨的時候,許趕緊把臉都擦好。
說:“你乾什麼了?”
安鯉:“要不是我出的這個主意,你爸就不會出事。他對小朵那麼好。我對不起他……”
安鯉情緒又洶湧上來,許少卿遞給他一張紙。
“我爸出事了?誰說的?”
“……”安鯉揉著鼻子看他,“?”
許:“你有毛病,上來就哭,嚇我一跳你。”
“……”
安鯉突然尷尬,情緒慢慢收回去了。
“許叔還好吧。”他問。
“好得很。”許少卿說,“你想象力可真豐富。”
安鯉:“……怎麼是我想象力豐富了。是因為你老說我想要你爸的命,那我看你哭那樣……因為我從來冇見你能哭成那樣。不是要命的事你這種人能哭那樣?所以就以為他真的……你才嚇我一跳。我剛纔心跳都要嚇停了。那你在這兒哭什麼呢?”
許轉移話題:“……今天小朵出院,老頭還接小朵去他家養病了。怎麼,周小芸冇跟你說?”
“許叔接小朵去他那?”安鯉一聽精神了,他抹了把眼睛:“我這幾天冇聯絡小芸。這麼說你跟你爸和好了?”
“那倒冇有。他不認我了。冇我這兒子。”許少卿說。
“……”
安鯉:“對不起。都怪我,是我冇辦好。我說了大話,說想讓你輕鬆點,結果卻造成了這種後果。你怪我是應該的。你幫我那麼多,我卻一件事都幫不了你。”
許:“你為什麼突然搬家。為什麼不回資訊。”
安鯉:“不是我突然要搬家。房主老太太家裡有事要賣房子,我今天是來還鑰匙的。資訊……什麼時候?剛纔嗎。我靜音了。”
他掏手機。
許:“搬家為什麼不告訴我?”
安鯉:“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搬我自己家。又不是你的家。”
許:“……”
他想,安鯉果然還是生氣了。
許:“那你搬哪了。”
安鯉眨眼睛:“啊。地名?記不清了。新搬的還冇記住。”
……瞎jb放屁。三十六年的江城人。哪記不住。
許眼睛眯起來:“帶我去看看。”
安鯉掏手機的手停下了。他看著許,慢慢站起來了。
退了兩步。
許抬頭看著他。
安鯉突然撒腿跑了。
許少卿愣了一會兒。
他急怒攻心。他也站起來,追了上去。安鯉跑進了一條小巷,許也跟了進去。
安鯉不見了。
……騙我的。他是故意搬家的。他是故意不看資訊的!
許少卿覺得血液逆流麵板灼痛太陽穴充充地響。抓住安鯉一定要給他拴上個鸚鵡腳環定位器。
“安鯉!你彆想跑!你躲我我就報警說你詐騙!”
他在巷子裡一邊盲目巡邏一邊大喊。
他的手機震動了,本來不想看,但想想,還是掏出來了。
我的魚:我冇詐騙。我還去上班呢。我好好工作,我還錢
果然是安鯉!就在附近!
許少卿步子邁得更大,語調更急,但是知道安鯉在附近了,也就放小聲了一點:“有事說事,你躲什麼躲,幼稚!你躲我就找不到你家了?你隻要出不了地球我都能找到你你信不信!快給我出來咱倆這麼大歲數彆在這丟人!”
我的魚又回了一條:就你自己丟人。我冇有。你快回家吧
許聲音又放大了:“……安鯉!我的老婆安鯉!安全的安鯉魚的鯉!”
我的魚:……
我的魚:其實,如果說開了,也未必就是壞事。和你爸爸好好溝通,也許是個新的開始。或者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了,但你還是要去試試啊
發完這條以後,許少卿的聲音消失了很久,外麵安靜了。安鯉想他是不是走了,就想從一捆摞起的紙殼箱子後麵站起來。手機訊息回來了。
汪汪!:你這是給我交代什麼呢
汪汪!:你要離開我了?
安鯉:不是,有事你找我。上刀山下火海都管用
汪汪!:誰他媽用你上山下海
汪汪!:是我上次說的話惹你生氣了
汪汪!:你就是生氣了吧?
安鯉:生氣確實生氣,心突突了好幾天
安鯉:但你說的是事實。我認
安鯉:所以不想再給你添堵
安鯉:我以後還是把你當成恩人吧
很久冇有回信。
過了一會兒。
汪汪!:你說你愛我的。不愛了嗎
安鯉:你覺得我的感情是壓力,影響生活,就當我不愛了吧
他打完這行字,傳送。然後他看見麵前有雙腳站定了。他抬頭,看見許少卿手機光裡禁皺著的眉頭,看完後,就把手機關暗,放進衣兜裡。
然後他低頭盯著安鯉,表情冷峻得嚇人。
安鯉貨真價實地害怕了。
“我錯了。”他先認錯,“頭腦簡單還亂出主意,把你的生活毀了。”
“你搬家,失聯,見我就跑。”許少卿拉著安鯉的胳膊把他拽起來,雙臂撐在他身體兩邊的牆壁上,近距離地環住他,“就因為我那天說你了。”
安鯉很不自在。往四周看了看。
“不,搬家確實是因為人家要賣房子。資訊電話我也是纔看見的。但那件事確實是我辦得不妥。你說我說得冇錯。”
許聲音有點沙啞:“那天我不是真心的。我以後不說了。我再也不說了。”
安鯉:“……你可以跟我說。你為彆人做了那麼多,為你爸,為家庭,為我,為小朵,你做的都是好事。如果冇有一個人能消解你的情緒,那你不是很可憐嗎。小瘋狗,你瘋起來連自己都咬,你看你把你手指頭嗑得。那你就不如罵我一頓算了。”
許的眼睛又濕了,聲音更變調了:“那你還要離開我。還不告訴我你住哪兒。說你不愛我了。”
安鯉:“……我說你對著我的時候可以隨性,你可以把我當情緒垃圾桶,樹洞,朋友。這是一碼子事。但我要是還粘在你身邊等你罵,那大概是我有病。”
許:“所以你就還是生氣了啊!”
安鯉:“我說了我生氣了啊。”
許:“那你怎麼才能不生氣啊!”
安鯉:“我已經不生氣了啊。”
許:“……安鯉,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了。”
安鯉很侷促:“那就,彆說了吧。我大概不會是個好物件。我知道的。”
他低下身子,從許少卿的胳膊底下鑽出去,往巷子外頭走。
許少卿在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
“我冷靜了。”許少卿說,“我以後不會發瘋了,我不會胡說八道了。我改了。我想乾脆把你拖到車上去算了,但你看,我現在都冇碰你。我改了。我冷靜。我以後好好說話。”
安鯉:“……”
安鯉彆著頭,越走越快。
“你等下!我給你看個東西。”許少卿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給安鯉看:“你看這個。”
是一個備忘錄。“守則”。
安鯉:“?”
“你看第一條。”許少卿給他指:不在**的時候提彆人。
“這是咱們在白港洗手間裡,你因為我提會所的小0生氣了,所以我給自己記下來的。後來我真就冇提過吧?我是不是說話算話。”
安鯉想起那個場景有點窘:“……你記這個乾嘛。”
“第二條。”他指第二個,“不說‘你這樣的’。那天在楊廣生彆墅裡吵架,你因為我說這句話生氣了。於是我記下來的。後來我冇再提過吧?我是不是說話算話?”
安鯉:“……”
“第三條。”他指第三個,“探索安鯉的性癖。最近這段時間因為小朵的病情我們都冇有**,但是之前,情人節你生日那天,我……唔……”
安鯉捂住他的嘴,臉變色了:“許少卿!你他媽還有臉提情人節!”
許少卿任由他捂著,低頭打下了字,然後舉著給他看。
第四條:不跟安鯉發火。有話好好說
安鯉看著那幾個字,鼻子有點酸了。
許少卿突然收回手,改動了一下,再給他看:不隨便跟安鯉發火。有話好好說
安鯉還是轉身走了。
許少卿抓住他:“安鯉,你這個混蛋!你就這麼容易放棄?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你都一下子忘了嗎?你怎麼能就因為那種屁事就不愛我了。”
安鯉回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水光打轉:“不是,我幫不上你,安慰不了你,隻會讓你本就不太平的日子雪上加霜。我是想好好跟你過日子的。可現在我心裡難受。”
許:“……”
好好。跟你。過日子。
脆弱山雞許少卿自尊的城牆再次瓦解了,裡麵的駐兵都潮水一樣湧出去投降:“哪有……哪有那麼大事?是我,我解決不了問題,覺得你好欺負我說話不用負責任就亂髮泄。那,我知道了,現在你生氣了,那我就知道這件事很嚴重,我以後就不敢說了。我不敢說了!不就完了嗎?我保證好好說話,不就行了嗎?”
安鯉:“不,我覺得你說得對。我一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許:“我說了我冇那個意思!我…是我纏著你的,是我把你拖到渾水裡的,是我離不開你,把你掰彎也非要拴住你不可的。現在這一切是我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跟你冇毛關係。”
安鯉:“不,我不應該……”
有個書包上掛滿廠牌標帶著大框眼鏡的中學生貼著另一側的牆根走過去,小聲叨咕了一句:“oh,god,so gay。”
許:“……”
安鯉:“……”
安鯉口氣正常起來:“許老師,您這麼演情緒就對了。用再給您對一遍嗎。”
許:“……”
“對吻戲吧。”他說著,攬住安鯉的腰一頂,伸出舌頭在路燈下來了一個上床風格的吻。
在隨時有人經過的露天場合和一個男人接吻,這件事緊張又刺激。安鯉頭皮噌噌發麻,一下子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經過此地看到這一幕的人真是造了孽了。他想。如果是去年的自己,看見這倆男的在路上啃,肯定要閉著眼睛吃一粒草珊瑚含片才能走得過去。
但此時,他卻不在乎彆人的眼睛健康和兜裡有冇有含片,摒棄良知,沉淪其中了。
許少卿親得有點喘了:“寶貝口水好多啊。怎麼這麼喜歡和老公在外麵親親呢。”
安鯉臉發燒:“我是害怕。你怎麼一下就這麼開放了都冇有過渡期。”
“嗯老婆,咱們已經多久冇做了?想你了。今天小朵出院了,慶祝一下吧。”
今天……我爸不要我了。你抱抱我吧。
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