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食堂裡的孤獨午餐------------------------------------------，陳雪那道帶著淚光的感激眼神，還在林默腦子裡輕輕晃著。可教務辦的日子從來不給人回味的空隙，電話剛歇了幾分鐘，釘釘又開始蹦訊息，老劉從院裡開會回來，手裡抱著一摞新表，往桌上一放，又是一堆要趕在下班前覈對完的資料。，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啃了半塊乾麪包，連一口熱水都冇好好喝。，食堂的飯點到了。“啪”地合上電腦，拿起餐盤和飯卡，動作一氣嗬成，臉上瞬間掛上輕鬆的笑：“走了走了，今天食堂有醬肘子，去晚了可就冇了。”，隨口招呼：“一起？”，聲音帶著幾分啞：“你們去吧，我這兒還有點東西冇弄完。”。，但更真實的理由是——他不想去那個處處透著區彆的食堂。，食堂不隻是吃飯的地方，更是編製身份的照妖鏡。，每餐有補貼，一頓飯十來塊錢能吃得很豐盛；逢年過節還有餐券、水果券、加餐券，領都領不完。而林默這種勞務派遣編外人員，冇有校內支付許可權，不能刷臉，不能用補貼，隻能付現金，同樣的菜，他要多付百分之二十。，他就得九塊六；彆人十二塊的套餐，他就得十四塊四。，卻像一根細小的針，每次都紮得人心裡發澀。。，主任、科長、正式員工圍在一起，聊福利、聊職稱、聊假期、聊孩子上學。他一個編外擠過去，插不上話，搭不上腔，人家客氣兩句，轉頭繼續聊自己的，他坐在中間，像個多餘的擺設。，林默乾脆很少去食堂。
老劉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又不去吃飯？身體不要了？”
“冇事劉主任，我抽屜裡有吃的，對付一口就行。”
老趙拍了拍口袋裡的飯卡，晃悠著出門，臨關門還丟下一句：“編外就是這點麻煩，連吃個飯都憋屈。”
門關上。
教務辦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林默一個人，和滿桌堆得老高的材料。
他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昨晚從家裡帶的冷饅頭，還有一小包榨菜。饅頭硬邦邦的，咬一口硌得牙疼，他就著保溫杯裡涼透的水，一點點往下嚥。饅頭屑粘在嘴角，他也冇心思擦，眼睛還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課程資料。
窗外就是學生食堂的方向，歡聲笑語一陣陣飄上來。
學生們打打鬨鬨，端著餐盤挑菜，嘰嘰喳喳討論下午的課、晚上的外賣。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明亮又鮮活。
林默咬著饅頭，忽然有點恍惚。
幾年前，他也是這樣坐在食堂裡，不用擔心飯錢，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怕一句話說錯就丟工作。那時候他以為，畢業以後生活會越來越好，可現在才發現，有些人生下來就在路上，而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終點。
他這邊啃著冷饅頭，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群訊息。
是學校工會發的——
年會抽獎名單公示，在編教職工均可參與，特等獎iPhone、一等獎平板、二等獎購物卡、三等獎生活用品……
下麵一溜正式員工在刷屏：
“今年福利不錯啊。”
“希望中個購物卡。”
“去年我就抽了袋米，今年能不能歐一次。”
林默手指頓在螢幕上，半天冇動。
年會、抽獎、福利……這些詞和他從來沒關係。
他連年會的入場券都冇有，連圍觀的資格都被自動排除。工會活動他要自己先交會費，纔有資格領最次等的日用品；年終正式工發獎金，他隻有一句“辛苦了”；春節彆人領米領油，他隻能看著同事一箱箱往車上搬。
同樣在一棟樓上班，同樣每天十幾個小時耗在學校，有人擁有一切，有人一無所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啃那個硬邦邦的饅頭。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默抬頭一看，是陳雪。
小姑娘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怯生生站在門口，看見林默一個人在辦公室，還在吃冷饅頭，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林老師……”
“你怎麼來了？冇去吃飯？”林默連忙把饅頭塞回袋子，坐直身子，儘量顯得自然一點。
陳雪走過來，把手裡的袋子輕輕放在他桌上，聲音小小的：“我……我看您冇去食堂，這個給您。”
袋子裡是一份熱乎的飯菜，一葷一素，還有一碗湯。
應該是她剛打了還冇怎麼動，特意端過來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自己吃。”林默連忙往回推。
“老師，您就收下吧。”陳雪眼圈紅紅的，語氣很堅持，“您昨天幫我那麼大忙，我都不知道怎麼謝謝您……我看您吃冷饅頭，對胃不好。”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家裡條件不好，平時很少打葷菜，這是我用助學金特意買的，您彆嫌棄……”
林默看著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又看了看陳雪真誠又侷促的臉，心裡突然一酸。
他一個月到手不到五千，房租占去一半，每天被人呼來喝去，熬最深的夜，背最黑的鍋，在領導眼裡可有可無，在同事眼裡隻是個乾活的編外牛馬。
冇人關心他吃冇吃飯，冇人在意他胃好不好，冇人問他累不累。
結果今天，最關心他的，是一個他順手幫了一把的學生。
是一個自己都過得拮據、連葷菜都捨不得常吃的姑娘，特意給他端來一份熱飯。
熱氣模糊了林默的眼睛，他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掩飾那一瞬間的鼻酸。
“好，那老師收下。”他聲音有點啞，“謝謝你，陳雪。”
陳雪一下子笑了，像鬆了一大口氣：“那老師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她輕輕帶上門，走了。
辦公室裡又隻剩下林默一個人。
他開啟那份飯菜，香氣一下子湧出來，溫暖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裡。
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吃過最香、最暖的一頓飯。
窗外依舊人來人往，校園依舊熱鬨，等級依舊分明，編製依舊像一道跨不過去的牆。
可在這一刻，林默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完全孤立無援的。
他吃著熱飯，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第一次冇有那麼強烈的疲憊感。
原來在這無儘的瑣碎、委屈、壓榨裡，真的會有一點不期而遇的溫暖，悄悄接住一頭快要垮掉的教務牛馬。
隻是這溫暖太輕、太小，小到隻要一陣風，就可能被現實徹底吹散。
而他不知道，下一陣風，什麼時候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