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無數具屍體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拚接、縫合在一起的怪物。
它的身軀高達丈許，由至少七八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堆疊而成。有的屍體還殘留著生前的麵容，有的則隻剩下森白的骨架。
那些手臂、腿腳、頭顱，以一種扭曲的、違背常理的角度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臃腫而畸形的巨大軀體。
最駭人的，是它的胸口。
那裏，鑲嵌著至少十幾顆人頭。
那些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都睜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救……我……”
“好痛……”
“殺了我……”
那聲音彙集在一起，如同無數把鈍刀在祁元耳膜上反覆摩擦。
而那怪物最下方的一隻手臂——那隻曾經差點觸到祁元麵頰的、五指細長、指甲鋒銳如刀的手臂，此刻正高高揚起，朝著祁元的頭顱，狠狠劈下！
祁元不僅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緊握的那柄剔骨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刀身上的血光，在這一刻驟然爆發！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在刀刃上瘋狂流轉！
“嗤——！！！”
刀刃與那灰白色的手臂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那條曾經讓祁元感到無力與恐懼的手臂，在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剔骨刀麵前，竟如同豆腐一般，被齊肘切斷！
“噗！！！”
灰白色的殘臂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怪物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胸口那十幾顆人頭的嘴裏同時發出的！
那聲音之淒厲，讓祁元耳膜劇痛，眼前發黑！
但他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一刀斬落那條手臂之後，祁元身形一轉，繞到那怪物身側，又是一刀！
這一刀，斬在怪物腰間那具最完整的屍體上。
刀刃沒入那屍體的腹腔，暗紅色的血光再次爆發！
“嗤啦——！！！”
一道巨大的、從左肋斜劈到右腰的傷口，被硬生生撕開！
腐爛的內臟、碎裂的骨骼、粘稠的黑血，從那傷口中瘋狂湧出，濺了祁元一身！
那怪物吃痛，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七八條殘存的手臂同時朝祁元抓來！
祁元不退反進，整個人幾乎貼著那怪物的軀體，避開了大部分抓擊。
同時，他手中那柄刀，一刀接一刀，瘋狂地刺入那怪物的軀體！
每一刀刺入，刀刃上的血光便亮一分！
每一刀拔出，那怪物的嘶吼便淒厲一分！
一刀！
兩刀！
三刀！
五刀！
十刀！
祁元已經不記得自己刺了多少刀。他的手臂已經麻木，他的呼吸已經急促到幾乎要窒息，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當最後一刀，狠狠刺入那怪物胸口那十幾顆人頭中央的瞬間——
“轟！！！”
那怪物的龐大身軀，驟然炸開！
無數殘肢斷臂、碎裂的骨骼、腐爛的內臟，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
祁元被這股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口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發軟，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靠坐在牆角，大口喘息，看著那片狼藉的戰場。
那怪物已經徹底消散了。
原地隻留下一地碎肉殘骨，以及——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灰白的珠子。
珠子散發著微弱的、灰濛濛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祁元盯著那顆珠子，正要掙紮著去取——
“叮！”
係統冰冷的電子音，在意識深處炸響。
“恭喜玩家012，擊殺‘縫合屍傀’。”
“獲得獎勵：基礎屬性點×2，隨機道具×1。”
“是否立即領取獎勵？”
祁元靠坐在牆角，大口喘息著，胸腔之中，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他沒有立刻領取獎勵，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剔骨刀。
刀刃上的血光已經徹底收斂，那些曾經掛在刃口上的血珠，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刃光滑如鏡，甚至比之前更加鋒利，能照見他此刻的狼狽模樣——滿臉血汙，嘴唇發白，眼中滿是疲憊。
但祁元知道，這柄刀，已經不一樣了。
方纔那一刀刀刺入怪物軀體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在吞噬那怪物的血肉，在吸收那怪物的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刀柄傳入他的掌心，滲入他的經脈，讓他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加有力，更加迅猛。
以血開刃，以命祭刀。
原來如此。
祁元深吸一口氣，將刀插回腰間，然後在意識中默唸：“領取獎勵。”
“叮！”
“玩家012獲得：基礎屬性點×2。”
“玩家012獲得：隨機道具——‘殘破的護身符’×1。”
“基礎屬性點已自動分配至玩家屬性麵板。”
“請玩家012自行檢視。”
祁元喚出屬性麵板。
玩家編號：012
姓名：祁元
當前狀態：存活
基礎屬性：
力量：1→2
敏捷：1→2
體質：1→2
精神：1→2
可分配屬性點：0
當前裝備：剔骨刀（已繫結）、殘破的護身符（未裝備）
當前道具：無
當前任務：存活至天亮（剩餘時間：未定）
祁元看著那麵板，沉默了片刻。
基礎屬性從1變成了2，依舊是凡人標準。
但至少，比之前強了一絲。
他將目光移向“當前裝備”一欄。
剔骨刀，已繫結。
殘破的護身符，未裝備。
祁元心念一動，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灰撲撲的、佈滿裂紋的方形玉片，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玉片觸手溫熱，不似尋常玉石那般冰涼。裂紋很深，幾乎要將整塊玉片分成數塊，卻又被某種力量強行黏合在一起。
玉片正麵，刻著一個模糊的符文，早已辨認不出原本的形狀。
祁元將護身符掛在脖子上。
玉片貼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來，如同一股暖流，緩緩流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並不強烈，卻讓祁元那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舒服了許多。
他低頭看向屬性麵板。
體質：2→3
精神：2→3
祁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殘破的護身符，竟直接提升了他的體質與精神？
雖然隻是提升了一點，但在這每一點屬性都關乎生死的世界裏，這兩點提升，已經彌足珍貴。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痠痛依舊，但至少不再發軟。眼前也不再模糊，思維也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祁元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依舊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天亮跡象。
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
方纔那場戰鬥的動靜太大，必然引來了更多的東西。
祁元從偏房的後窗翻出，落入一條更加狹窄的巷弄。
避開那些有動靜的街道，避開那些有血腥味的地方，避開那些有詭異聲響的角落。
走。
不停地走。
途中，他又看到了三具屍體。
第一具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成兩半，左右兩半分別掛在兩側的屋簷下，內臟散落一地，早已被什麼東西啃食得麵目全非。
第二具被吊在路口的旗杆上，頭顱不翼而飛，隻剩一具空蕩蕩的軀幹，在風中微微搖晃。
第三具蜷縮在牆角，渾身沒有一處傷口，麵色紅潤，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彷彿睡著了一般。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瞳孔深處，一片空洞。
祁元沒有多看，繞開那三具屍體，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建築。
那建築佔地極廣，青磚灰瓦，飛簷鬥拱，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雖然已經殘破不堪，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威嚴。
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城隍廟。”
祁元腳步一頓。
城隍廟？
在這座詭異的、由夢境與現實交織而成的城池之中，竟還有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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