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從樓下的街道上傳來。
每一步都間隔數息,彷彿行走之物身形巨大,動作遲緩,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規律感。
祁元屏住呼吸,右手緊握腰間那柄剔骨刀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此刻隻是一個凡人。
力量1,敏捷1,體質1,精神1。
與任何一條街上的任何一個人,沒有任何區別。
“咚……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近。
祁元能感覺到,那東西正在從閣樓門前經過。他甚至能聽到那東西呼吸時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般漏氣的嘶嘶聲。
然後——
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閣樓門外。
祁元的呼吸,也隨之停了。
黑暗中,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透過那扇半掩的木門,朝閣樓內張望。
一息。
兩息。
三息。
“吱呀——”
木門被緩緩推開,門軸發出的聲響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如同指甲劃過黑板。
祁元依舊一動不動。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踩在閣樓一樓的木地板上。
“咚……咚……”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祁元的心口上。
那東西進來了。
它在樓下轉了一圈,翻倒的桌椅被它踢得嘎吱作響,碎裂的杯盤在它腳下被碾成粉末。
然後——
它開始上樓。
“咚……咚……咚……”
樓梯在它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祁元緩緩將那柄剔骨刀從腰間拔出。
刀刃很輕,比他預想的輕得多。握在手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刀刃上那些新鮮的血珠,依舊掛在刃口上,既不滑落,也不凝固,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紅光。
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樓梯口。
祁元能聽到它的呼吸聲——嘶嘶,嘶嘶,如同蛇信吞吐。
腳步聲在二樓轉了一圈,踢翻了幾張椅子,撞倒了那個半開的衣櫃。
然後開始朝三樓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從二樓到三樓,從三樓到三樓的閨房。
“咚……咚……”
那東西在閨房裏轉了一圈,似乎對那扇繡花屏風頗感興趣,用什麼東西撥弄了幾下,屏風應聲倒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然後,腳步聲停了。
祁元緩緩撥出一口氣,鬆開刀柄,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太久沒有這種無力感。
就在他以為那東西已經離開之時——
“咚!”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座閣樓都在顫抖!
那東西,從三樓直接砸穿了地板,落在了二樓!
而它落下的位置,距離祁元藏身的角落,不過數尺之遙!
祁元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氣味——腐爛的、混合著血腥與泥土的惡臭,濃烈得令人作嘔。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東西的樣貌,卻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它就站在他麵前。
不足三尺。
呼吸聲就在頭頂,嘶嘶,嘶嘶,帶著一股溫熱而腐朽的氣流,拂過祁元的麵頰。
祁元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如同擂鼓。
他也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注視,然後,那東西伸出了手。
祁元能感覺到那隻手在黑暗中緩緩探來,帶起一股陰冷的微風。指尖幾乎要觸及他的麵頰——
“轟——!!!”
一聲巨響,從街道對麵驟然炸開!
緊接著,是木板碎裂、牆體倒塌的轟鳴,以及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那隻即將觸及祁元麵頰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咚!咚!咚!”
腳步聲驟然急促起來,那東西轉身便走,從二樓直接跳下,砸在街道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然後,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南麵的街道盡頭。
祁元依舊沒有動。
他緩緩撥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胸腔之中,心跳依舊急促。
方纔那隻手,隻差一寸,便要觸到他的麵頰。
而他甚至沒有看清那是什麼東西的手。
五指細長,指甲鋒銳如刀,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如同在水中浸泡了太久的死屍。
祁元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柄剔骨刀。
刀刃上的血珠,依舊在幽幽發光。
方纔那東西靠近時,這些血珠似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祁元眉頭微蹙,將刀重新插回腰間。
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
那東西雖然走了,但它遲早會回來。而且,方纔那聲巨響,必然引來了更多的東西。
祁元站起身,貼著牆壁,緩緩朝樓梯口移動。
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輕如貓步,不發出一絲聲響。
一樓。
祁元從閣樓後門閃身而出,落入一條狹窄的巷弄之中。
巷弄極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是高聳的牆壁,抬頭望去,隻能看到一線漆黑的天幕。
沒有月光,沒有星光,沒有任何光源。
但祁元卻能隱約看見巷弄的輪廓——牆壁、地麵、頭頂那一線天空,都泛著一種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光。
不是外界的光源,而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開始適應了。
祁元沿著巷弄,朝南麵走去。
他不知道南麵有什麼,隻知道北麵和東麵方纔慘叫聲最多,西麵次之,南麵最少。
最少,不代表安全。
但此刻,他也別無選擇。
巷弄很長,彎彎曲曲,如同一條蜿蜒的蛇。
祁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探前麵的地麵,確認沒有雜物,纔敢落腳。
摔倒、崴腳、發出聲響,都可能導致死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巷弄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躺著一個人。
那人麵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有一灘暗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擴散,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祁元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那人穿著灰色的道袍,道袍的後背已經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彷彿是被什麼東西用蠻力撕開的。
透過那道傷口,能看到裏麵空蕩蕩的。沒有血肉,沒有骨骼,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祁元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死人,在此時此刻,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正要繞過那具屍體,穿過十字路口——
“救……救命……”
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求救聲,從那屍體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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