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風裹挾著沙粒,祁元趴臥在沙丘頂端,虎目微闔,感知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沙層之下,無數脈動如同暗流,或遠或近,或強或弱,在這片死寂沙海中形成一張看不見的巨網。
他已經學會瞭如何感知這些脈動。
那些細碎的、略顯紊亂的,是單憑肉身就能抗衡金丹、元嬰等一眾修士的荒漠泥鰍,是他最常獵殺的獵物。
那些沉凝如石、緩慢蠕動的,是更強大的個體,肉身強度更是直線上升,隨隨便便就能碾壓一眾元嬰修士。
而那些深邃得幾乎感知不到邊界、彷彿與沙海融為一體的龐然大物,則是他目前想都不敢想的
祁元睜開眼,緩緩站起身,百丈虎軀從沙丘頂端緩緩滑下,朝著西南方向某處土元脈動較為活躍的區域行去。
這是一條體長超過一百五十丈的荒漠泥鰍。它的皮甲呈現出深沉的褐色,表麵佈滿如同千年古樹樹皮般的粗糙褶皺,每一道褶皺深處都沉澱著經年累月積蓄的土元之力。
當它從沙層下破出時,掀起的沙浪如同海嘯,遮天蔽日。
祁元沒有後退,甚至沒有閃避。百丈虎軀在漫天鵝毛般的沙粒中悍然前沖,右爪攜千鈞之力,狠狠拍向泥鰍扁平的頭顱!
“嘭!!!”
沉悶如擂巨鼓的爆鳴聲中,泥鰍的頭顱被硬生生砸得偏向一側!那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絕望的堅韌皮甲,在祁元的虎爪之下,留下四道深可見骨的猙獰血槽!
滾燙的土元之力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澆在祁元暗金色的皮毛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泥鰍吃痛,發出淒厲的嘶鳴,龐大身軀瘋狂扭動,巨尾橫掃而來,帶起的罡風將周圍數座沙丘直接夷平!
祁元不閃不避。
巨尾攜崩山之力狠狠抽在他腰側,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祁元百丈虎軀微微一晃,但也僅此而已。
隨後,祁元虎口大張。森白獠牙如同倒插的戟刃,狠狠咬在泥鰍頸側那處被他虎爪撕裂的血槽深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泥鰍頸部被硬生生咬斷!
泥鰍的掙紮從劇烈到無力,再到徹底癱軟,不過數息。
祁元鬆開虎口,舔了舔獠牙上沾染的滾燙沙血,冷眼看著泥鰍龐大的身軀開始沙化。
片刻後,一顆足有磨盤大小、通體晶瑩如黃玉的土元晶體,靜靜躺在沙坑中央。
祁元低頭,將晶體叼起,仰頭吞入腹中。精純的土元之力在體內轟然炸開,浸潤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沉澱、融合。
皮毛下,橙金色的星紋緩緩流轉,將新吸納的土元之力同化、吸收,融入血肉深處。
良久,祁元睜開眼。
繼續。
——
經過這麼長時間,他已經在這片沙海中,逐漸摸索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生存法則。
遇到弱的,他便直接撲上,三下五除二將其解決,吞噬晶體。遇到強的,那便避其鋒芒,繞道而行,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
那些深褐色的沙域中,一些氣息如同深淵般的龐然大物,他暫時還不想招惹。
不急。
這片沙漠,足夠大。
他還有足夠的時間。
——
某一日。
祁元正在一片相對平緩的沙域中潛行,忽然感知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戰鬥波動。
祁元腳步一頓,虎目微眯。
有人?
翻過一座沙丘,眼前的景象讓他虎目一凝。
沙穀之中,正有三名修士在亡命奔逃。
兩男一女,身著各色法袍,氣息皆在元嬰中期至後期之間。此刻他們麵色慘白,渾身浴血,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在他們身後,沙地轟然炸開,三條體長超過百丈的荒漠泥鰍破沙而出!
“分開跑!”為首那名中年修士厲聲嘶吼,率先朝左側衝去。
另外兩人也各擇方向,拚命逃竄。
然而,在這片無法動用靈力的沙漠中,他們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元嬰修士引以為傲的遁術、身法、神通,此刻全部失靈。他們隻能憑藉純粹的肉身力量奔跑,而那點力量,在荒漠泥鰍麵前,簡直如同嬰兒蹣跚。
右側那條泥鰍速度最快,扁平的頭顱一擺,巨口張開,螺旋利齒閃爍著寒光,瞬間追上了那名女修。
“不——!!!”
女修淒厲的慘叫剛剛出口,便被那深淵般的巨口整個吞沒。
血肉骨骼被利齒碾碎的“哢嚓”聲,即便隔著厚厚的沙層,依舊清晰可聞。
左側那名中年修士跑出不過百丈,便被第二條泥鰍追上。他絕望地回頭,祭出一枚殘破的玉符,那是他僅剩的、無需靈力催動的護身之物。
玉符亮起微弱的白光,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
泥鰍的巨口咬下。
“哢嚓。”
光罩連半息都未能支撐,便如同泡沫般破碎。
中年修士的身影消失在鋸齒之間。
最後那名年輕些的男修,跑得最遠。他咬破舌尖,燃燒精血,速度暴漲,竟硬生生衝出了數百丈。
然後,第三條泥鰍追上了他。
沒有慘叫。
隻有一聲沉悶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聲響。
鮮血在昏黃的沙地上濺開一片刺目的殷紅。
三具屍體,三條泥鰍。
片刻後,沙麵翻湧,三條泥鰍再次沉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隻剩下那灘尚未完全滲入沙中的鮮血,以及幾塊殘破的法袍碎片,在昏黃的風中微微顫動。
祁元靜靜趴在沙丘頂端,虎目凝視著下方。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動。
沒有出手相救的打算,也沒有現身的念頭。
祁元舔了舔獠牙。
他與那三人素不相識,何必為一個必死的結局徒耗力氣?
祁元看著下方那灘鮮血逐漸被流沙吞噬,看著那些法袍碎片被風捲走,最終融入無邊沙海。
良久,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身後,昏黃的風繼續吹拂,撫平一切痕跡。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沙海中徹底失去了意義。
祁元已經記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顆土元晶體。
一百顆?
兩百顆?
還是更多?
他隻知道,自己的體魄,已經強大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地步。
那一日,他在一片深褐色的沙域邊緣,遭遇了一條體長超過三百丈、皮甲呈現出深邃紫褐色的荒漠泥鰍。
這是他在元嬰層次遭遇過的最強對手。
其散發出的氣息,厚重如山,沉凝如淵,幾乎要觸及那條通往更高層次的門檻。
祁元與它纏鬥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沙丘打到沙穀,從地表打到地下,方圓數十裡的沙海被攪得天翻地覆,如同末日降臨。
最後,當祁元一爪貫穿它的頭顱,將它徹底擊殺時,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條泥鰍臨死前的垂死反撲,在他腹部撕開一道長達丈餘的血口,滾燙的沙血混雜著土元之力瘋狂湧入,幾乎要將他的內臟燒穿。
祁元喘著粗氣,趴在沙坑邊緣,看著那顆足有房屋大小、通體晶瑩的晶體靜靜懸浮。
他低頭,將晶體叼起,吞入腹中。
精純到近乎狂暴的土元之力在體內轟然炸開,如同一座火山在經脈中噴發。
祁元悶哼一聲,龐大的虎軀劇烈顫抖。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力量終於被徹底馴服,融入血肉深處。
祁元睜開眼。
眸中,赤紅血光與土黃色光暈交織,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向腹部那道猙獰的傷口。
傷口已經徹底癒合,新生出的暗金色絨毛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皮毛下,隱隱透出一層溫潤如黃玉般的寶光。
祁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鳴,肌肉賁張間,那股澎湃到近乎滿溢的力量感,讓他幾乎要忍不住仰天長嘯。
以他如今的體魄強度,即便是元嬰大圓滿修士的全力一擊,恐怕……
他微微眯起虎目,右爪隨意一揮,在地麵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恐怕也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祁元獵殺的荒漠泥鰍越來越多,遭遇的頻率卻越來越低。
起初,他隻需走出黑色石林數十裡,便能感知到沙層下活躍的生命脈動。
後來,這個距離逐漸擴大到數百裡。
再後來,數千裡。
如今,他往往需要奔波數日,才能找到一條值得出手的獵物。這片沙海中的泥鰍,越來越少了。
祁元站在一座高聳的沙丘頂端,虎目掃過四周無邊無際的沙海。
昏黃的風依舊在吹,沙粒依舊在流動,天空依舊凝固如褪色的畫卷。
一切如初。
但又一切都不同了。
曾經,這片沙海中遍佈著無數或強或弱的生命脈動,如同暗流般在沙層下湧動。
如今,那些脈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空曠。
隻有極少數幾處,還殘留著些許微弱的氣息。
那些都是真正意義上的龐然大物。
體長超過五百丈,皮甲深邃如淵,氣息厚重如大地脈動——那是超越了元嬰層次的恐怖存在。
祁元曾經需要亡命奔逃才能從它們口中逃脫。
如今——
他舔了舔獠牙,眸中赤紅血光微微閃爍。
如今,或許可以試著交手看看了。
不過在那幾處龐大氣息的下方,更深處。那裏,蟄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意誌。
那股意誌沉眠在沙海最深處,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還會沉睡多久。
但它的存在,祁元能夠清晰地感知到。
每一次他站在沙丘頂端,將感知探向沙漠極深處時,都能“觸碰”到那股意誌的邊緣。冰冷、漠然、龐大得如同這片沙漠本身。
那是超越了化神的存在?還是更古老的什麼?
祁元不知道,他隻知道,那股意誌,他現在還惹不起。
祁元緩緩伏下虎軀,趴臥在沙丘頂端,任由昏黃的風沙撲打在暗金色的皮毛上。
皮毛下,橙金色的星紋緩緩流轉,與血肉深處沉澱的土元之力交相輝映,散發出溫潤如黃玉般的寶光。
他的虎軀依舊是一百丈出頭,與那些動輒數百丈的龐然大物相比,依舊顯得“嬌小”。
但那沉凝如嶽的氣息,那彷彿與這片沙海融為一體的威勢,卻讓他即便隻是靜靜趴臥,也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暗金山嶽。
遠處,深褐色的沙域盡頭,昏黃的天空與暗紅的雲層交織,如同凝固的鮮血。
更深處,那股沉眠的恐怖意誌依舊寂靜,彷彿亙古不變。
祁元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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