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鎧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重重拍了拍祁元的肩，咧嘴笑道：“博美人一笑嘛，不丟人！”
“想不到你堂堂親傳弟子，居然整天泡在這種地方，”祁元失笑搖頭，“若讓你師父知道，不怕他清理門戶？”
唐鎧張嘴接過身旁侍女遞來的一枚靈果，嚼得汁水四溢，含糊答道：“怕什麼？我這都是跟我師父學的！”
“嗯？”
祁元頓時睜大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鬆辰子那一派仙風道骨、眉目肅然的模樣，實在難以將他與“浪蕩”二字聯絡起來。果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祁元瞥了一眼正樂在其中的唐鎧，心下暗忖：原以為這小子是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誰料在風月之道上，竟天賦異稟、無師自通。
思及此，他再次舉杯，侍女方欲斟酒，卻見他指尖輕叩桌沿，酒液已自覺傾入杯中。祁元一飲而盡，心道：既來之，則安之。
兩人推杯換盞，自在逍遙。台下樂聲流轉，如清泉漱玉，伴隨著一輪又一輪曼妙舞姿，令人目不暇接。
忽然間，曲風驟變——從方纔的清越婉歌化作低迴纏綿的調子，似有還無，絲絲縷縷纏繞心尖。
樓內靈光輕閃，無數緋紅花瓣憑空浮現，紛紛揚揚飄灑而下，如一場綺麗夢境忽然降臨，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緋色之中。異香頃刻瀰漫開來，濃鬱卻不膩人，悄然壓過酒氣與脂粉味，侵入每個人的呼吸。
“嗯？”
祁元執杯的動作驀然一頓。
“怎麼了？祁兄？”唐鎧見他突然凝滯，忍不住揶揄道，“不會是突然良心發現了吧！”
祁元搖了搖頭，眉尖微蹙：“隻是覺得這香氣……似曾相識。”
“看上人家了？這麼老套的搭訕也說得出口？”唐鎧嗤笑一聲，都什麼年頭了，還來這一招，媚眼拋給瞎子看，不如直接砸靈石來得實在。
祁元並未理會，雖仍執杯淺酌，目光卻已鎖住台下。
就在這迷離繾綣的氛圍升至頂點之時，環佩輕鳴，如天外清音。
一道窈窕身影自高處翩然墜落，身著玫紅雲紗舞衣，衣料薄如蟬翼，隱隱透出底下雪色肌膚。
長袖翻飛，裙裾旋展，宛如午夜驟然盛放的絕色之花，與漫天飛花交織共舞，美得令人窒息。
台上的中年美婦笑意盈盈走上前來，嗓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接下來這位，可是我們的魅璃姑娘～”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魅璃姑娘今日將獻上一支《霓裳惑心舞》，此舞乃上古魅宗秘傳之技，一姿一態，皆能動人心魄。諸位客官……可要小心保管好自己的心神喲～”
話音未落，台下已嘩然一片，眾人紛紛引頸探看，目光灼灼投向舞台中央。
魅璃眉似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一雙桃花眸中彷彿藏著一池蕩漾春水，眼尾天然微挑，流轉間媚意自生。
鼻樑高挺，為這張臉平添幾分英氣。朱唇豐潤，唇角自然上揚，不笑也似含情。此刻因舞動而呼吸微促，唇色更顯瑩潤誘人。
其身段更是曼妙玲瓏，纖腰如柳，不堪一握。
樂聲漸起，她腰肢輕擺，每一個動作皆極致妖嬈，卻在飄逸舞姿中不見半分低俗。
足尖輕點，如紅蓮初綻；指尖撚轉，似蘭花開合。周身還有淡淡粉色靈光隨姿流轉，如夢似幻。
滿場寂然，不論男女，皆沉醉於這絕美畫麵之中，一時失神怔愣。
魅璃眼波流轉，如精準箭矢掃過台下張張癡迷麵孔，目光中帶著幾分慵懶的挑逗。
就在這時，她猛然撞上一雙好似充滿神性的眸子。舞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剎。
那雙總是含情的媚眼中，迅速掠過一絲驚詫與審視。
順勢回眸，她極自然地朝祁元的方向嫣然一笑，笑容愈發嬌艷，眼波柔得能掐出水來，彷彿方纔的停頓隻是舞蹈中一個刻意安排的撩撥。
甚至朝他輕輕眨了一下左眼——動作快如閃電，卻媚意橫生，引得四周頓時響起更大的喧嘩，人人都以為美人那一眼是看向自己。
“我賞五百靈石！”
“我出一千！魅璃姑娘看我！”
叫賞聲此起彼伏，氣氛熾烈如沸。
就在這時，一片格外緋艷的花瓣，彷彿受她舞姿牽引，悠悠蕩蕩，不偏不倚飄向祁元鼻尖。
就在花瓣即將觸及他麵板的剎那，那股奇異而熟悉的馥鬱香氣猛地竄入鼻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濃鬱！
就是這味道！
墨淵閣中，那女子指尖點來、借力躍起時那一縷幽香，與此刻的氣息徹底重合！
電光石火間，所有線索在祁元腦海中貫通成線。
“原來如此。”
祁元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終於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杯底與桌麵輕碰，發出清脆一響。
目光看向台下仍在曼舞的魅璃，朗聲開口，聲清似玉卻壓過全場喧囂：
“一萬靈石，贈魅璃姑娘。”
話音落下，滿場驟然一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祁元，就連樂聲都為之一滯。
魅璃舞步微頓，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眸中閃過一瞬詫異。
台上那位一直言笑晏晏的中年美婦聽到這個數字，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扭著腰肢上前幾步，朝祁元拋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哎喲～這位公子出手如此闊綽，想必是看上我們家魅璃了吧？”她掩唇輕笑，聲音愈發甜膩，“那可要好好努力呀～我們魅璃姑孃的眼光，可是高得很呢！”
“好傢夥！我沒聽錯吧？他剛才說的是一萬靈石？”一道粗獷的嗓音突然響起，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接話道：“想不到啊，咱這第二層居然還能碰上這麼闊氣的主？”
另一人撇嘴譏諷：“切，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兜裡叮噹響，連幾塊靈石都掏不出來？”
不遠處，唐鎧瞪大了眼睛，一把拉住祁元的衣袖，壓低聲音道：“你瘋了嗎？這可是一萬靈石！”
祁元卻是一臉理所當然，慢悠悠地甩開他的手，挑眉反問：“怎麼，不是你說要請客的嗎？”
唐鎧頓時語塞，一張臉憋得通紅，支吾了半天才擠出句話：“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說了。”
祁元語氣篤定，一本正經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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