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內的追蹤異常艱難和危險,每一步都像是在與一個充滿敵意的黑暗生物搏鬥。狹窄的通道僅容一兩人彎腰通過,腳下是濕滑粘膩的淤泥,混雜著不知名的腐爛有機物,每踩一步都可能深陷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氣味腐敗的有機物、刺鼻的氨水、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金屬鏽蝕感的腥臭,混合成一種具有物理壓迫感的濁流,衝擊著每個人的嗅覺神經,即使戴著加厚的防護口罩也無法完全隔絕。
強光手電的光柱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微弱,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光線下,混凝土管壁上佈滿了深色的水漬、滑膩的苔蘚和詭異的菌斑,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滲進衣領,帶來一陣陣寒顫。
通道並非一成不變,它如同一個巨大的地下蟻穴,岔路極多,有些僅是不起眼的縫隙,有些則通向更寬闊但也更幽深的蓄水池或維修通道,回聲在空曠處被放大。
江牧宇強忍著傷口在潮濕陰冷環境和劇烈活動下傳來的陣陣刺痛,帶領著隊員們沿著最初發現的那道斷續的血跡和明顯的拖拽痕跡,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血跡在汙濁的地麵上並不總是清晰,有時隻是一些顏色略深的斑點,需要隊員們俯身仔細辨認。
拖拽的痕跡則顯示出兇手當時行動的倉促,痕跡邊緣粗糙,方嚮明確,顯示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暴力挾持。
他們就這樣在迷宮般的管道中艱難行進了數百米,精神高度集中,既要追蹤線索,又要時刻警惕可能來自黑暗中的襲擊。
最終,痕跡在一條明顯寬闊許多、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渠邊戛然而止。暗渠的水色深黑,水麵漂浮著泡沫和雜物,水流聲在這裏變得響亮,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音。
岸邊淤泥上有一些雜亂的腳印和類似小型船隻或漂浮物拖曳的模糊印記,但已被水流沖刷得難以辨認。
“媽的,他利用水流跑了。”一名隊員喘著粗氣,用手電光照著渾濁的水麵,語氣中充滿了挫敗感。
江牧宇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渠邊的痕跡,臉色凝重。
兇手顯然對地下環境極為熟悉,並且早有準備。他可能在這裏準備了橡皮艇、充氣筏之類的簡易水上工具,也可能仗著對水流的熟悉直接涉水而逃。
無論是哪種方式,繼續沿著這條路線盲目追查下去,不僅希望渺茫,而且風險極高未知的水域、複雜的水流、以及可能存在的伏擊,都讓前行變成一場賭博。
“收隊。”江牧宇站起身,果斷下令,聲音在空曠的水道中顯得有些空洞,“留下標記,通知技術隊過來詳細勘查取證。
重點撤回地麵調查。”他深知,此刻的撤退是為了更有效地進攻。
回到地麵,重新呼吸到雖然不算清新但至少正常的空氣,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恍如隔世的疲憊。
與此同時,對失蹤保安任道民的背景調查結果也迅速匯總過來。
任道民,58歲,立縣本地人,在倉儲區做保安已有五年,同事和鄰居對他的評價高度一致:為人老實本分,甚至有些木訥,從不與人爭執。家庭關係簡單,老伴早已過世,一個女兒遠嫁外地,平時聯絡不多。社會交往狹窄,除了幾個一起下棋的老頭,幾乎沒什麼朋友,經濟狀況雖然清貧但無任何債務糾紛。
就是一個最典型、最不起眼的底層勞動者。這份背景資料,更加印證了他是被兇手隨機選擇的目標,完全符合兇手挑選“畫布”的一貫冷酷模式。
戚雨對窨井蓋邊緣提取到的那一滴暗紅色血跡進行了快速DNA比對鑒定,結果確認屬於任道民。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滴血說明,任道民在被巨大的力量拖入下水道的那一刻,很可能已經受傷,甚至可能遭到了重擊。他的處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正變得愈發凶多吉少。
儘管成功找到了兇手出入地麵的關鍵通道,但如何確定他逃離的方向和可能藏匿的新巢穴,成為了擺在專案組麵前新的、更嚴峻的難題。
城市地下的管網係統歷經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建和改造,結構極其複雜,圖紙未必完整,更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充滿未知的黑暗迷宮。
兇手如同水滴歸海,隱匿其中。
在高度戒備的安全點內,戚雨幾乎將那段從馬路對麵便利店角度拍到的、僅有幾秒鐘的模糊監控錄影看了上百遍。
畫麵中,那個穿著深色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推著一輛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雙輪手推車,從倉儲區圍牆的陰影裡快速走出,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外。畫麵質量很差,光線昏暗,人物的麵部特徵完全無法辨認。
但戚雨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一種源自直覺的違和感。她將畫麵放到最大,調整對比度和亮度,甚至一幀一幀地慢放、回放,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推車的身影和手推車本身。
“小陳,你來看。”戚雨突然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註而有些沙啞,她指著螢幕上兇手推車的動作,“看他的姿勢,看這個車。”
小陳立刻湊到螢幕前。畫麵中,兇手身體前傾,雙臂用力,推車的姿態顯得有些吃力。更重要的是,那個看起來像是普通物流用的手推車,車身明顯向一側傾斜,車輪在不太平整的路麵上留下略顯沉重的軌跡。
“車裏的東西,分量不輕。”小陳敏銳地指出,“而且這個傾斜的角度,不像是放了一個掙紮或者昏迷的人。人體的形態不規則,如果是綁架,重量分佈會更亂,車子會更難控製。但這個車雖然傾斜,但行進軌跡還算穩定,除非…”
戚雨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接過話頭:“除非,車裏除了受害者,還裝了別的、形狀相對規則、有一定重量的東西!可能是他作案用的全套工具!或者是他剛剛補充的物資!你們想,他的老巢被我們端了,裏麵那些他視若珍寶的‘雕刻’工具、防水布、固定材料幾乎損失殆盡。他要繼續他的‘創作’,就必須重新補充‘彈藥’!”
這個推斷如同在黑暗的房間裏劃亮了一根火柴,雖然微弱,卻瞬間照亮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方向。戚雨立刻接通了與指揮部的緊急通訊:“彭隊,江警官!我有一個新的想法!兇手推的那輛手推車,重心和重量分佈異常!我強烈懷疑裏麵除了受害者任道民之外,還裝有其他重物,很可能是他作案所需的工具或物資!他出現在那片倉儲區,目標可能不僅僅是隨機尋找受害者,更重要的目的是為了補充他巢穴被端後損失的‘庫存’!”
戚雨的分析立刻引起了彭修傑和江牧宇的高度重視。
這個角度非常關鍵!如果兇手是去“採購”或“竊取”物資,那麼他現身的那片物流倉儲區,就不僅僅是犯罪現場,更是他重要的“物資來源地”!這極大地縮小了偵查範圍,為摸排工作提供了極其明確的焦點。
專案組立刻調整偵查方向,集中優勢兵力,對那片規模不小的物流倉儲區進行徹夜的地毯式排查。
偵查重點非常明確:走訪每一家商戶,詢問近期是否有倉庫被撬盜、物品失竊的情況發生;重點排查那些經營勞保用品、五金工具、化工原料、防水材料、包裝材料等可能與兇手需求相符的商戶。
排查工作緊張而有序地進行了一整夜。民警和刑警們打著強光手電,穿梭在堆滿貨物的倉庫之間,仔細詢問被從睡夢中叫醒的商戶老闆和值班人員,檢查倉庫門鎖是否有被破壞的痕跡。
疲憊和睏倦寫在每個人的臉上,但一種即將抓住狐狸尾巴的興奮感支撐著他們。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個關鍵的訊息終於從排查前線傳回了指揮部:倉儲區內一家名為“誠信勞保雜貨批發”的店鋪老闆報案,稱其倉庫後門有被撬棍暴力撬開的痕跡!經過清點,發現丟失了幾樣物品——一卷加厚的深綠色PVC防水布、一捆直徑約一厘米的尼龍繩、以及一套包含一把嶄新鋼鋸、一把大號老虎鉗和幾把不同規格螺絲刀在內的常用工具套裝!
失竊時間,根據老闆最後檢查倉庫的時間推斷,就在保安任道民失蹤案發前幾個小時!
訊息確認,專案組內部精神大振!兇手果然是先利用夜色掩護,潛入倉儲區,撬開這家勞保店倉庫,盜竊了後續作案所需的關鍵物資!
然後,在他得手後推著滿載贓物的手推車離開時,恰好遇到了夜間巡邏的保安任道民。於是,他順手牽羊,將任道民也變成了他的“戰利品”,一同拖入了地下世界!
這條線索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地指明瞭兇手活動的一個重要節點。警方立刻調取了以“誠信勞保”倉庫為中心,向外輻射、時間更早的所有可用監控錄影,全力追蹤兇手在盜竊物資前的行動路線,試圖找到他來時的方向,進而推斷出其可能的藏身區域。
同時,對失竊物品的詳細型號、品牌、規格進行了精確記錄,這些都將成為後續追查和認定犯罪的重要物證。
案件的拚圖,正在一塊塊地被耐心和智慧拚接起來,兇手的幽靈形象雖然依舊模糊,但其活動的軌跡和行為模式,正變得越來越清晰。警方與這個隱匿於城市陰影中的冷酷殺手之間的博弈,已經進入了短兵相接、步步緊逼的白熱化階段。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因為在地下某處,一位普通保安的生命正在讀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