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清晨,戚雨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眼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焦慮,最終撥通了年級主任的電話,聲音沙啞地請了半天病假。
她需要答案。那個不斷重複、愈發詭異的噩夢,老槐樹下可疑的藍色碎片,還有保安那雙探究中帶著警告的眼睛讓她無法安寧。
目的地——立縣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老熟人彭修傑警官。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更加疲憊,眼袋深重,製服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帶著一股被案件壓得喘不過氣的倦怠感。
看到戚雨,他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對她的到來已有預料,或者說,已有些習以為常的無奈。
“戚老師,”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戚雨坐下,雙手不自覺地交疊放在膝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隻是出於教師的職責性關切:“彭警官,打擾了。主要是學校裡關於王浩和劉曉宇失蹤的傳言越來越多,學生們都很不安,學校方麵也希望……能多瞭解一些情況,以便更好地做好學生的安全教育工作。”她斟酌著用詞,試圖讓自己的打聽顯得合情合理。
彭修傑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力感:“戚老師,感謝您和學校的關心。但案件目前還在緊張調查階段,很多細節真的不方便對外透露。這是規定,請您理解。”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戚雨連忙點頭,身體微微前傾,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隻是……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嗎?兩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呢?”
“沒有實質性進展。”彭修傑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沒有勒索電話,沒有有效的目擊者,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對無頭案時的挫敗和焦灼。
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隻有旁邊其他民警接電話、敲鍵盤的嘈雜聲作為背景音。
戚雨的心跳在加速。她知道下一個問題很冒險,但不得不問。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我……我好像聽一些街坊閑聊,說是在青少年活動中心附近,有人看到過形跡可疑的人出現?不知道這對你們破案有沒有幫助?”
話音剛落,彭修傑敲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住。他抬起頭,原本疲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戚雨臉上,充滿了審視和警惕:“街談巷議?誰跟您說的?具體說了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緊繃反應讓戚雨心頭一凜。她強作鎮定,維持著麵部表情的平靜,甚至帶上一點茫然:“就是……路過時偶然聽到的幾句閑話,也沒說太清楚,所以我也不確定是真是假,就想來問問您……”
“街談巷議最不能信,往往以訛傳訛,隻會幹擾調查方向。”彭修傑斷然否定,語氣生硬了許多。他站起身,動作明顯是在送客,“戚老師,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警方有嚴格的辦案流程,如果有進展,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學校和家屬。您請回吧,好好休息。”
逐客令下得毫不猶豫。
戚雨知道再問下去不僅毫無結果,隻會徒增對方對自己的懷疑。她壓下心頭的失望和更甚的不安,勉強笑了笑,道謝後起身離開。
走出彭修傑的辦公室,她的心情更加沉重。官方的渠道顯然已經對她關閉了。她心事重重地低著頭,走向公安局大門。
就在經過走廊一旁的公告板時,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上麵層層疊疊的通知。突然,一張新貼上去的協查通報抓住了她的視線!
通報尋找的是一輛近期被盜的藍色貨車,車型照片和描述赫然在目——一種常見的輕型廂式貨車。
戚雨的呼吸猛地一窒!那車型,那藍色與她在小樹林老槐樹下撿到的那塊藍色塑料碎片,在顏色和可能的車型上,竟然高度吻合!
她不敢停留,匆匆瞥了幾眼記下關鍵資訊,便加快腳步離開了公安局。背後彷彿還能感受到彭修傑那雙審視的眼睛。
回到與葉少柒同住的公寓樓,戚雨沒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先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樓上葉少柒家的窗戶,窗簾拉著,她應該去酒吧忙了。
戚雨用鑰匙開啟自家房門,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籲了口氣,這才感到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她立刻開啟電腦,搜尋那款藍色貨車的詳細圖片和資料。她將從證據袋裏取出的那塊藍色碎片放在螢幕旁,仔細對比。
越看,她的心就越往下沉。顏色、材質、可能的斷裂麵形狀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這塊碎片,極有可能就來自那輛被盜的藍色貨車!如果這輛車被盜後用於作案,那麼
她的夢境,那個清晰指向樹林和埋葬的恐怖夢境,正在被一點點證實!
它不是在重複過去,它可能真的在指引她發現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真相!
巨大的恐懼讓她手腳冰涼。但她該怎麼辦?直接沖回公安局告訴彭修傑:“我做了個夢,夢到學生在樹林裏被埋了,而且我還找到了可能是作案車輛的證據”?
經過前幾次案件,她已經在公安局“刷足了臉”,從豐城來的“有背景”的法醫,再到立縣後接連捲入案件……她幾乎能想像彭修傑和局裏其他人會用什麼眼神看她——不是瘋子,就是別有用心。這隻會引來更嚴密的監視和懷疑,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江牧宇……他現在無條件信任她。可他遠水救不了近火,被借調到鄰縣處理棘手案子,根本不可能回來幫她。
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將她淹沒。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伴隨著葉少柒輕快又帶著關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雨?你在家嗎?我聽樓下小賣部阿姨說你好像請假了,沒事吧?我給你帶了點剛熬好的小米粥和爽口小菜。”
戚雨慌忙將桌上的碎片和資料一股腦掃進抽屜,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表情纔去開門。
葉少柒端著一個保溫餐盒站在門口,一進來就仔細打量她的臉:“哎呀,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沒睡好?還是哪裏不舒服?”她眼裏是真切的擔憂,將還溫熱的餐盒放在桌上,“快,趁熱吃點東西暖暖胃。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悶在心裏啊,跟我還不能說嗎?”
看著好友關切眼神,戚雨鼻尖一酸,幾乎要將滿心的恐懼和秘密傾吐而出。
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不能把葉少柒卷進來,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她隻能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就是沒睡好,有點頭暈。謝謝你了寶寶,還特意跑下來一趟。”
葉少柒顯然不信,但看她不願多說,也沒再逼問,隻是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好好吃飯休息,別想太多,陪她坐了一會兒才轉身上樓回家。臨走前還說:“我就在樓上,有事隨時叫我,別客氣!”
好友的關心像一道暖流,關上門,公寓裏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寂靜得可怕。
猶豫再三,戚雨最終決定採取一個極其謹慎的折中方案。
她翻出幾本過期的舊雜誌,戴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地從內頁剪下需要的印刷字粒。然後,在一張普通的A4紙上,她用膠水將這些字粒仔細拚貼成一封簡短的匿名信:
“青少年活動中心後小樹林老槐樹下泥土有新翻動痕跡建議挖掘檢查或與失蹤案有關”
每一個字都來自不同的頁麵,大小字型不一,徹底杜絕筆跡鑒定。她將信紙裝入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白色信封。
第二天清晨,趁早市人潮最擁擠的時候,戚雨戴上口罩和帽子。
她快速走到公安局門口,目不斜視地將那封匿名信投進了門口掛著的舉報箱裏,然後迅速轉身離開,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如同擂鼓。
接下來便是煎熬的等待。
一天,兩天,公安局那邊毫無動靜。戚雨每天上下班都會刻意繞遠路,從能瞥見活動中心後樹林的方向經過。
她遠遠望去,那棵老槐樹下依舊保持著原樣,沒有任何被警方封鎖、挖掘的跡象。
她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失望、焦慮、還有一絲被忽略的憤怒,交織在一起。難道那封信被當成了惡作劇?還是警方根本不予理會?或者有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絕望地認為這條路已經徹底走不通,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過大而產生了荒謬的妄想時。
轉機,以一種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方式,突然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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