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攤子,”她問,“平時經常來嗎?”
小趙想了想:“好像不是固定的。我聽剛才排隊的人說,這個攤子是最近纔出現的,隔三差五來一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有時候在下麵鄉鎮的集市上。反正就是到處跑,賣完就走。”
“有人查過嗎?”
“這種流動攤販太多了,管不過來。”小趙說,“而且人家賣的是肉,又不是什麼違禁品,工商那邊也就是抽查一下。”
“抽查過嗎?”
小趙愣了一下:“這我倒不清楚。”
戚雨沒再問了。她靠回座椅,看著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
那些拎著肉回家的人,大概已經在盤算晚上做什麼菜了。
回到局裏,黎朔北還在辦公室,桌上攤著幾份沒看完的卷宗。看見戚雨進來,他抬頭打了個招呼:“回來了?有發現嗎?”
“有一個。”戚雨把兩個膠袋放在他桌上,“您看看這個。”
黎朔北低頭看了看那兩袋肉,又抬頭看她:“肉?哪來的?”
戚雨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流動攤販,大促銷,顏色不對的肉,排長隊的人群。黎朔北聽完,拎起一袋肉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看著確實不太對。”他皺眉,“這顏色太新鮮了,正常肉放不到這個點還這麼紅。”
“我懷疑是走私肉,或者更糟的東西。”戚雨說,“我想送檢看看。”
黎朔北點頭:“行。明天讓小趙送過去。”
“現在就送。”戚雨說,“那個攤販說明天就走,萬一有問題,我們得儘快。”
黎朔北看了她一眼,拿起電話。十分鐘後,小趙拎著那兩袋肉開車去了市局檢驗中心。
黎朔北靠回椅背,看著戚雨:“您覺得這肉跟失蹤案有關?”
“不知道。”戚雨在對麵坐下,“但是太巧了。十一個人失蹤,找不到屍體,找不到線索。這個攤販出現的時機、賣的東西、那些肉的異常,我不想放過任何一種可能。”
黎朔北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了翻:“那個攤販,最早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小趙說是最近。”
“最近……”黎朔北翻到一頁,手指在紙上劃了一下,“第一個失蹤的人李德清,是兩個月前。第二個是兩個月前。十一個人,分佈在兩個月裏。”
他抬起頭看著戚雨:“如果這個攤販也是最近纔出現的,時間上對得上。”
戚雨點頭:“所以我等不及明天的結果。”
戚雨直接去找了雲市刑偵支隊的法醫。
法醫姓孫,五十齣頭,聽說戚雨要檢測肉樣,有點意外。
“什麼肉?豬肉還是牛肉?”
“不知道。”戚雨把那一小袋碎肉遞過去,“我想知道這是什麼肉,以及裏麵有什麼。”
孫法醫看了看那點碎肉,又看了看她:“您懷疑什麼?”
“暫時不好說但我有所懷疑。”戚雨說,“顏色和紋理都不對。正常的豬肉牛肉不是這樣的。”
孫法醫點點頭,沒再多問,接過去開始準備試劑。
戚雨回到黎朔北給她安排的臨時辦公室,把那兩袋肉放在桌上。她戴上手套,把肉從袋子裏取出來,攤在一次性桌布上。
牛肉,或者她以為的牛肉,顏色紅得發亮,脂肪部分白得不自然,用手按壓,回彈很慢。
豬肉也是,顏色太紅了,正常的豬肉不該有這麼深的顏色。
她拿起一塊湊近聞了聞。那股淡淡的氣味更明顯了,不是血腥味,是一種化學製劑的味道,有點像福爾馬林,但又不完全是。
福爾馬林是刺鼻的,這個氣味很淡,幾乎被肉的“鮮味”蓋住了。
她突然想起那些排隊買肉的人說的那些話“吃了還想吃”“香味整棟樓都能聞到”“肉質很好,很嫩”。
某種可能性從她腦子裏閃過。她不想往那個方向想,但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怎麼都壓不下去。
傍晚的時候,孫法醫來敲門。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見了什麼不該見的東西。
“結果出來了。”他把檢測報告遞過來,“那根本不是豬肉,也不是牛肉。”
戚雨接過報告,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是什麼肉?”
孫法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從肌肉纖維和DNA片段分析,是人肉。”
戚雨低頭看報告上的資料。確實是人類肌肉組織,經過某種化學溶液浸泡處理,改變了顏色和氣味,試圖偽裝成畜肉。
孫法醫說,“這些肉還泡了一些東西能改變肌肉的顏色和質地,讓老肉變嫩,讓異種肉看起來像正常肉。還能掩蓋腐敗的氣味。”
戚雨想起那個肉攤前排隊的人群,想起那個大媽說的“整棟樓都能聞到香味”,想起那個商販憨厚的笑臉。
“他賣了多少?”孫法醫問問。
“不知道。但看今天那個陣勢,至少幾十斤。”
孫法醫的臉色很難看。他當了二十多年法醫,見過的屍體比活人還多,但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戚顧問,這事得馬上報。”他說。
“我知道。”
戚雨拿起手機,撥通了黎朔北的電話。
“黎隊,我需要您來一趟。有重大發現。”
黎朔北來得很快。他聽完戚雨的彙報,看著桌上那兩袋肉和那份檢測報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這個商販,必須馬上找到。”他說。
“但他在流動。”戚雨說,“沒有固定攤位,沒有營業執照,沒有固定地點。他說是山那邊的養殖場,很可能是假的。”
“那些失蹤案。”黎朔北看著戚雨,“你覺得有關係嗎?”
戚雨沉默了一下:“十一宗失蹤案,時間跨度兩個月。如果每次失蹤一個人,按一個人能出多少肉算……”
她沒說完。黎朔北的臉白了。
“通知市局,請求支援。”他站起來,聲音發緊,“查這個商販的所有資訊。車牌號、手機號、來雲市的軌跡。另外,所有買過肉的人,想辦法找到他們,通知他們不要吃那些肉。”
“黎隊。”戚雨叫住他,“現在先不要聲張肉是什麼肉,隻跟市民說肉新增了一些對人體不好的化學物品,不然會引起社會恐慌的。”
黎朔北已經站起來開始打電話了。調人,查車牌,查那個攤販的去向,查所有可能知道這個攤子的人。
“今晚就行動。”戚雨站起來,“那個攤販說今天最後一天,明天就走。如果是真的,今天買的那些肉,今晚就會被吃掉。”
黎朔北叫人調了監控。那個攤販的貨車車牌果然是套牌,但商業街的幾個攝像頭還是拍到了它離開的方向。
車子往南走了,朝著岩縣的方向。技術那邊還在繼續追。
同時,工商和食葯監的人也被叫起來了。這種流動攤販雖然沒註冊,但市場的管理方應該有人認識。
兩人聊了很久,黎朔北走後,戚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她看著桌上那兩袋肉,想起今天排隊的那些人。
她們高高興興地拎著袋子回家,以為買到了便宜的好肉。
她想起那個楊子蓮的母親,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還在等女兒回來。
她想起那些失蹤者的家人,那些還在等訊息的人。
如果那些失蹤的人,真的變成了肉,被擺在攤上賣掉。如果那些排隊買肉的人,吃的就是那些失蹤者的肉。如果那些人還在說“這肉真好吃”“吃了還想吃”
她閉上眼睛,胃裏一陣翻湧。
手機震了。是江牧一發來的訊息:「今天怎麼樣?」
戚雨看著那三個字,忽然很想聽他的聲音。但她沒打過去。她回復:「還行。有點累。」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跑嗎?」
「要。」
「那別太晚了。吃飯了嗎?」
戚雨看著那行字,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但現在,她什麼都不想吃。
「吃了。」她回復。
「騙人。」
她愣了一下,纔想起他說過,她撒謊的時候會隔三秒纔回。
「真的吃了。」她這次回得很快。
「那吃什麼了?」
戚雨想了想,回復:「米線。」
「好吃嗎?」
「一般。」
「下次帶你去吃好吃的。」
戚雨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她回復:「好。」
放下手機,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江牧一發了一條訊息:「牧一。」
「嗯?」
「沒什麼。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他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低低的,帶著點笑意。
“早點睡。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戚雨聽了兩遍,把手機放下。
她站起來,把那兩袋肉裝進證物袋,封好口。然後關燈,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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