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江牧宇的嘶吼響徹整個工廠，那麼痛苦，那麼絕望。
他緊緊抱著印子月漸漸冰冷的身體，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肩膀劇烈地顫抖。
戚雨跪在旁邊，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特戰指揮官走了過來，蹲下身，檢查了印子月的脈搏和瞳孔，然後緩緩站起身，對江牧宇敬了一個禮。
“同誌，請節哀。”他的聲音透過麵罩有些模糊，但很鄭重，“她是英雄。”
江牧宇沒有反應。他隻是抱著印子月，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與他無關。
雨開始下了。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然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工廠的銹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雨水沖淡了地上的血跡，匯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流向低窪處。
雨幕中，江牧宇抱著印子月坐在那裏。
戚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顫抖著對特戰指揮官說:“她體內有植入晶片…記錄了被滲透人員的名單…必須馬上取出來…”
指揮官立刻下令:“醫療兵！準備現場手術取出植入物！要快！”
兩名特戰醫療兵抬著便攜手術裝置跑過來。他們在江牧宇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說:“江隊，我們需要…”
“我知道。”江牧宇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取出來。小心點別弄疼她。”
最後三個字，輕得像夢囈。
醫療兵的專業動作很快。他們消毒，定位，區域性麻醉。
雖然已經不需要了，但他們還是做了。
然後切開右腹皮下，果然找到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金屬晶片，用生物相容材料包裹著，已經和周圍組織長在了一起。
取出的過程很快，隻用了三分鐘。
晶片被放進無菌袋，遞給戚雨。戚雨接過時，手還在顫抖。
“讀取裝置。”指揮官說。
一名技術兵拿來行動式讀取器。戚雨輸入密碼。
螢幕亮起。
第一行字:“‘傀儡計劃’滲透名單及替換記錄。最後更新:今日14:30。”
然後是密密麻麻的名單，分門別類:
【警方內部被替換人員(已確認)】
1.王明陽，禁毒支隊技術員，替換時間:3年前
2.趙強烈，特警隊狙擊手，替換時間:2年前
3.李偉大，分局副局長，替換時間:18個月前
……
【政府部門被滲透人員】
1.王宇宙，海關緝私處處長
2.劉芳芳，邊境管理局辦公室主任
……
【被控製但尚未替換的關鍵人員】
1.陳局，市公安局副局長(控製程度:70%)
2.孫書記，政法委副書記(控製程度:60%)
……
總共127人。從普通警員到高階官員，覆蓋了公安、海關、邊檢、甚至法院和檢察院。
名單最後還有一個附錄:“緊急清洗協議觸發名單——當‘銀蛇’確認死亡時，以下人員將立即啟動清除程式，消滅所有知情者。”
附錄裡第一個名字，就是江牧宇。
第二個，戚雨。
第三個……。
後麵還有十幾個名字，都是今天在場的、知道內情的關鍵人員。
所有人都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每個人的頭盔和防彈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立刻上報。”特戰指揮官的聲音冰冷，“啟動最高階別應急預案。名單上所有人，立即控製。被替換的，隔離審訊。被控製的，強製戒毒。還有…”
他看向工廠深處，看向那些被製伏的組織成員，看向毒蠍和影，看向老吳的屍體。
“‘蛇刃’的老闆。必須找到他。”
江牧宇終於動了。
他輕輕放下印子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遮住她蒼白的臉和胸前的傷口。
動作那麼溫柔，那麼小心，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他站起來。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汙和淚痕，但他的眼睛亮得可怕——那不是悲傷，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冰冷的、燃燒的火焰。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沾血的警徽，擦乾淨，緊緊握在手心。
戚雨走了過來，來在他身邊，將那個讀取器遞給他。
螢幕上，最後一段視訊正在播放。是印子月在植入錄音裝置前，對著鏡子自拍的畫麵。
畫麵裡的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眼神堅定。
【視訊開始】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段視訊，那說明我已經死了，或者快死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是印子月，公安局緝毒大隊警察，警號。五年前，我在執行任務時被俘，被洗腦，被改造成毒販‘銀蛇’。過去五年，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但幾個月前，我開始恢復記憶。從那時起，我就開始收集證據。這個U盤裏，有‘蛇刃’組織過去三個月的所有犯罪記錄，包括交易明細、毒品配方、洗錢流程，還有老闆的真實身份線索。”
她湊近鏡頭，聲音壓低。
“聽著，無論你是誰，無論你看到這段視訊時發生了什麼，請相信：我從未背叛我的誓言。我可能做錯了事，可能傷害了無辜的人，可能已經不值得被原諒。但至少，讓我用這條命，做最後一件正確的事。”
眼淚從她眼中滑落，但她沒有擦。
“最後，如果江牧宇能看到這段視訊……牧宇，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等了五年，對不起讓你痛苦了五年，對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但我愛你，一直，永遠。”
她抬手關掉了錄影。
【視訊結束】
江牧宇看著黑掉的螢幕，看著螢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淚流滿麵的臉。
“江隊。”她的聲音很輕，“她已經去了。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牧宇轉過頭，眼睛通紅：“什麼？”
戚雨指向工廠深處，指向那些還沒被控製的組織成員，指向毒蠍和影，指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真正的敵人。
“清理現場，收集證據，追捕老闆。”戚雨說，“這纔是她現在最希望看到的。這也是我們能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江牧宇站在原地，看著印子月被抬出工廠大門，消失在刺眼的陽光中。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槍。
重新上膛。
轉身，麵對還站在走廊口的毒蠍和影。
“放下武器。”他的聲音冰冷，但異常平穩，“否則，死。”
毒蠍和影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扔掉了槍。
他們舉起雙手，緩緩跪下。
因為在他們身後，更多的特警已經湧入，槍口如林。
因為工廠外，警笛聲此起彼伏，整個區域已經被徹底封鎖。
因為那個U盤裏的真相，已經如利劍出鞘，再也無法收回。
江牧宇沒有看他們。他走到戚雨身邊，從她手中接過那個還沾著血的U盤，緊緊握在手心。
金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握得很緊。
彷彿握著的，是印子月最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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