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
戚雨站在白板前,紅筆在“豐達物流”四個字上畫了個圈,圈得很用力。
已經淩晨一點了,她的眼睛裏佈滿血絲,但眼神亮得嚇人。
“豐達物流有問題。”她轉過身,看向江牧宇,“是肯定有問題。”
江牧宇按滅第三根煙。他最近瘦得厲害,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證據呢?沒有證據,我們動不了它。”
“那就找證據。”戚雨的聲音很平靜,“從內部找。”
她拿起一張照片,貼在白板上。照片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polo衫,站在物流公司的停車場裏,表情有些疲憊。
周海。豐達物流運營部副經理,主管邊境線路貨運排程。
“三個月前,他女兒查出白血病。”戚雨說。
“治療費已經花了四十萬,醫保報銷後自付部分還有二十二萬。他賣了車,借遍了親戚,現在還差十五萬。”
會議室裡很安靜。
江牧宇盯著照片:“你查了他?”
“合法調查。”戚雨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銀行流水單,“他妻子的賬戶,上週收到一筆二十萬的轉賬,匯款方是一家空殼貿易公司。我查了那家公司,註冊地在境外,實際控製人查不到。”
“毒資?”
“不像。”戚雨搖頭,“如果是毒資,不會這麼乾淨地走銀行。這筆錢太‘正規’了,正規得可疑——有完稅證明,有合同備案,看起來完全合法。”
她頓了頓:“更像是在收買。”
江牧宇明白了。他重新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吐出:“你想策反他?”
“不是想。”戚雨糾正,“是已經在做了。”
江牧宇猛地抬頭。
“三天前,我‘偶遇’了周海的妻子。”戚雨的語氣很輕,“在醫院血液科的走廊裡。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哭,我遞了紙巾,聊了聊。”
“你……”
“我告訴她,我是省醫療救助基金的工作人員,聽說她家情況特殊,來瞭解情況。”
戚雨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當然,這是個謊言。但有時候,謊言能開啟真話的門。”
她走回桌邊,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周海妻子說,那二十萬是一個‘慈善機構’給的,說是什麼‘重病患者救助計劃’。但她覺得不對勁,因為對方連病例都沒看,就直接打了錢。”
“周海知道嗎?”
“知道。但他讓妻子收下,說救命要緊。”戚雨放下咖啡杯。
“可他自己,這三個月的通話記錄顯示,他反覆撥打同一個境外號碼,每次通話時間都不超過三十秒。像是在請示,或者彙報。”
江牧宇沉默了很久。窗外,立縣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有零星幾點燈火。
“太冒險了。”他終於說,“如果周海已經倒向對方,你去接觸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不能我去。”戚雨看著江牧宇,“得找個人,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的人。”
“誰?”
戚雨沒有回答,隻是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裡,她的眼神深邃。
“還記得葉少柒酒吧裡,那個總來打聽訊息的‘老顧客’嗎?”她忽然說。
江牧宇一愣:“那個總說自己跑運輸的……”
“對。王胖子。”戚雨轉過身,“他欠葉少柒一個人情,之前他兒子在酒吧打架,差點被拘留,是少柒出麵調解的。這個人,可以用。”
“可他能信任嗎?”
“不能完全信任。”戚雨很坦白。
“但他是最好的人選——常年跑邊境,熟悉物流行業,有正當理由接觸豐達物流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兒子現在在省城念大學,那是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話說得很隱晦,但江牧宇聽懂了。他看著戚雨,忽然覺得這個女法醫、這個刑偵顧問,有時候冷靜得可怕他好像從未真正瞭解過她。
“計劃呢?”他問。
戚雨走回白板前,拿起筆:“下個月十五號,豐達物流有一批‘特殊化學品’要運往邊境。按照慣例,周海會親自跟車押運。讓王胖子想辦法搭上這趟車,在途中接觸周海。”
“怎麼接觸?”
“直說。”戚雨放下筆。
“告訴周海,我們知道那二十萬的事,也知道他女兒的病。給他兩個選擇:要麼配合我們,當雙麵間諜;要麼,以受賄和協助販毒的名義被捕,他女兒的醫療費中斷,命也保不住。”
江牧宇皺眉:“太直接了,他會反彈。”
“不會。”戚雨搖頭,“我研究過周海這個人。他很愛女兒,為了女兒可以賣車賣房,可以低聲下氣去借錢。這樣的人,最怕的不是自己坐牢,是女兒沒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我們需要快。‘蛇刃’在立縣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李輝瑞案、趙立明案、還有那個消失的蘇盧甯每一件都在逼我們。”
提到蘇盧甯,江牧宇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掐滅煙頭,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
“如果周海答應了,我們要他做什麼?”
“很簡單。”戚雨說,“繼續做他現在做的事,但把所有情報都給我們。運了什麼,運去哪裏,接貨的是誰,交接的暗號是什麼所有細節。”
“他會暴露的。”
“所以我們要保護他。”戚雨看著江牧宇。
“不僅保護他,還要保護他的家人。如果這個計劃成功,周海就是我們插進‘蛇刃’心臟的一根釘子。”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灰。
“好。”江牧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去安排王胖子。”
“不。”戚雨搖頭,“我去。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
“戚雨……”
“江隊。”戚雨打斷他,語氣難得地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蘇盧甯的事,我們都很難受。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亂。你是支隊的支柱,你倒了,案子就真的沒希望了。”
她走到江牧宇麵前,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相信我一次。讓我來處理周海的事,你專心找蘇盧甯找印子月。”
江牧宇的肩膀微微顫抖。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很久沒有說話。
當他的手放下時,那個疲憊但堅毅的刑警隊長又回來了。
“小心點。”他說。
戚雨點頭:“我會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