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20，立縣一中教師辦公室
化學組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二層東側，窗外就是操場，此刻正是體育課時間，隱約能聽見學生的嬉鬧聲。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三個老師在批改作業，見戚雨和江牧宇進來，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警察同誌，又來……又來查什麼？”組長是個中年男人，姓鄭，說話時聲音還在發顫。
“我們想再看看李老師的工位，麻煩了。”戚雨盡量讓語氣溫和些。
鄭組長連忙領著他們走到靠窗的位置：“就是這兒，李老師平時可整潔了，東西從不亂放……”
確實很整潔。桌麵上一摞摞試卷碼得整整齊齊，教案本按日期排好，筆筒裡的筆都朝著一個方向，連桌角的綠植都修剪得乾乾淨淨。
戚雨戴上手套，先翻了翻教案本，和之前在醫院看到的那本一樣，字跡工整。
隻是最近幾頁的墨跡有些發虛，像是寫字時手在抖。
“李老師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戚雨隨口問道，手指拂過桌麵，沒有灰塵。
“好像是有點。”鄭組長回憶著，“前陣子總說失眠，上課的時候也走神，有次板書都寫錯了化學式，還是學生指出來的。我們還勸他去看看醫生，他說沒事，就是太累了。”
江牧宇在翻查抽屜，最上麵的抽屜裡是些常用的教具和紅筆，中間一層放著備課本和學生作業，最下麵一層。
他頓了頓，看向戚雨：“這裏有個暗格。”
戚雨湊過去，隻見抽屜底部有塊木板比周圍略薄，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江牧宇用小刀輕輕撬開，裏麵露出一個黑色的鐵盒，巴掌大小，掛著小巧的銅鎖。
“技術隊的人在樓下，要不要叫上來？”江牧宇問。
“不用，我來試試。”戚雨拿起鐵盒，掂量了一下，鎖很舊，她從勘查箱裏拿出幾根細鐵絲，擺弄了沒兩下，隻聽“哢噠”一聲，鎖開了。
鄭組長和旁邊的老師都看直了眼。
鐵盒裏墊著黑色絨布，放著幾封信，都是白色信封，沒有郵票，也沒有署名。
戚雨拿出第一封，抽出信紙，上麵是列印的宋體字，墨跡有些模糊：
「李老師，上週的‘實驗資料’我們收到了。純度不夠，雜質太多，需要改進。別以為能糊弄過去，我們有耐心，但不多。」
第二封的內容更簡短：
「化學式錯了。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後果。週五之前，把正確的配方交上來。」
第三封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最後一次機會。週五，老地方見，帶‘成品’來。別耍花樣，你的嶽母還在腫瘤科302病房，我們的人隨時能看到她。」
最後一封信上沒有字，隻有一張列印的蛇形圖案。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鄭組長臉色發白：“這……這是啥意思？李老師他……他在做什麼實驗？”
“他在製毒。”戚雨的聲音很冷。
“有人脅迫他，利用他的化學知識合成‘藍月’。”
江牧宇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震得筆筒裡的筆都跳了起來：“這群混蛋！連老師都不放過！”
“老鄭，”戚雨轉向鄭組長，盡量讓語氣平穩，“李老師最近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比如提到‘實驗’、‘配方’之類的？”
鄭組長努力回憶著，突然拍了下大腿：“對了！大概半個月前，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他突然問我，某個化合物的結晶溫度怎麼控製，我當時還笑他還研究這個，他沒說話，就低頭扒飯，現在想想……”
他沒再說下去，但誰都明白他的意思。
戚雨繼續在鐵盒裏翻找，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在絨布夾層裡。
她小心地把它摳出來，是張泛黃的照片，邊角都磨圓了。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個實驗室，擺著燒杯和試管架。
左邊的是年輕時的李輝瑞，比現在清瘦些，笑得很靦腆。
右邊的男人戴黑框眼鏡，瘦高個，嘴角撇著，一臉桀驁不馴的樣子。
“這是誰？”戚雨把照片遞給鄭組長。
鄭組長接過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手裏的紅筆“啪嗒”掉在地上：“這……這是趙立明！”
“趙立明？”江牧宇追問，“他是誰？”
“前幾年從我們學校辭職的化學老師！”
鄭組長撿起筆，手還在抖，“跟李老師是同期入職的，倆人當時住一個宿舍，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後來不知道為啥，突然就辭職了，聽說去了南方，再也沒聯絡過。”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等等！大概半年前，我去城南舊貨市場買魚缸，好像見過他！在市場最裏麵開了家店，賣化學試劑和玻璃儀器，當時我還跟他打了個招呼，他反應怪怪的，沒多說就轉身進了店，沒過一個月，那店就關門了。”
城南舊貨市場。
戚雨和江牧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探究。
“這家店叫什麼名字？”戚雨追問。
“好像叫……‘明瑞試劑行’？”鄭組長不太確定，“記不太清了，招牌是藍色的，挺顯眼。”
明瑞……李輝瑞的“瑞”，趙立明的“明”？
戚雨把照片放進證物袋：“老鄭，麻煩你再想想，趙立明辭職前，跟李老師有沒有鬧過矛盾？或者有沒有什麼異常？”
鄭組長皺著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啊，他倆關係一直挺好，趙立明腦子活，李輝瑞基礎紮實，經常一起討論問題……哦對了，趙立明辭職前，好像跟校長吵過一架，說他搞‘違規實驗’，具體啥實驗我也不清楚，校長沒細說。”
違規實驗？
戚雨心裏咯噔一下，會不會和現在的“藍月”有關？
“我們去趟城南舊貨市場。”江牧宇拿起外套，“你去不去？”
“去。”戚雨把鐵盒裏的信件小心收好，“對了，讓技術隊查一下趙立明的戶籍資訊，還有半年前那家試劑行的工商登記。”
“已經發群裡了。”江牧宇快步走向門口，“說不定這趙立明，就是解開謎題的關鍵。”
戚雨回頭看了眼李輝瑞的工位，整潔得像個標本，誰能想到這裏藏著這麼多秘密。
她忽然想起李輝瑞在課堂上說的話——“取代基位置不同，性質就會產生天差地別”。
或許，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什麼東西“取代”了。
走到樓梯口，迎麵撞上匆匆跑來的林蕭蕭，她手裏拿著個筆記本，看到戚雨，眼睛一亮：“警察姐姐！我想起一件事！”
“你說。”戚雨停下腳步。
“今天早上，李老師在黑板上畫苯環的時候，我看到他袖口沾了點藍色的粉末，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跟你們說的‘藍月’顏色有點像！”
林曉急急忙忙翻開筆記本，“還有還有，上週三放學後，我去辦公室交作業，看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瘦高男人跟李老師說話，李老師臉色很難看，那人……那人好像就是照片上這個！”
她指著戚雨手裏的證物袋，照片上趙立明的臉清晰可見。
江牧宇立刻拿出手機：“技術隊，查趙立明最近半年的活動軌跡，重點是立縣一中周邊！”
掛了電話，他看向戚雨，眼神銳利：“看來，這趙立明不僅認識，還最近見過李輝瑞。”
“不止。”戚雨捏緊了手裏的證物袋，“他很可能就是脅迫李輝瑞製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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