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立縣的一個月，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積壓的案卷報告、後續的補充偵查、以及彭修傑局長本著“人盡其才”原則塞過來的幾個疑難舊案協查請求，讓戚雨忙得如同陀螺。
辦公室、現場、會議室、法醫中心，四點一線，連軸轉了整整三十天，才勉強將手頭最緊急的事務理出個頭緒，暫時得以喘息。
這天下午，難得手頭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急件，窗外陽光也算溫和。
戚雨居家辦公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份剛寫完的結案報告進行最後檢查，住所的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是輕快的腳步聲。
葉少柒，拎著幾個新鮮的購物袋走了進來。她明艷的臉上帶著一貫慵懶又靈動的笑意，將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倚著門框看戚雨：“喲，我們的大顧問今天終於捨得按時下班了？再這麼熬下去，我看你都快比我家酒吧裡泡著的檸檬還蔫了。”
戚雨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難得地沒有反駁。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確實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單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長期緊繃。
“柒月的老闆今天這麼早出門採購？”戚雨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
“備點貨，順便看看某個工作狂有沒有餓死在家裏。”葉少柒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合上戚雨的膝上型電腦，“看今天天氣不錯，想著你回來這麼久，都沒正經休息過，走，陪我逛街去！就當放放風，換換腦子，順便晚上給我酒吧搭把手？”她眨了眨眼，“我知道新開了家甜品店，據說櫻桃糯米飯是一絕。”
戚雨本想下意識拒絕，她案頭還有幾份分析報告等著看。
但話到嘴邊，看著葉少柒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感受到自己肩膀傳來的僵硬感，她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也好，不過晚上酒吧你自己搞定。”
簡單收拾了一下，兩人並肩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房間裏帶來的些許沉悶。
街道上車來人往，充滿了小縣城特有的、不那麼急促的生活氣息。這與京都那種時刻緊繃的、彷彿每個角落都藏著秘密的氛圍截然不同。
葉少柒很體貼地沒有提及任何與案子相關的話題，隻是興緻勃勃地介紹著街邊新開的店鋪，吐槽著酒吧裡遇到的奇葩客人，偶爾回憶一下兩人小時候的糗事。
戚雨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緊繃的神經在這種瑣碎而真實的煙火氣中，慢慢有了一絲鬆緩。
她們沿著熟悉的街道漫步，穿過熱鬧的步行街，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老街。
青石板路，斑駁的牆壁，偶爾傳來幾聲自行車的鈴響。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走著走著，戚雨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舊書店。
店麵很小，木質招牌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她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葉少柒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怎麼了？想買書？”
戚雨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落在書店櫥窗裡隨意擺放的幾本舊雜誌上，封麵是早已過時的明星。
但在那一堆雜物後麵，靠近書店內室的門口陰影裡，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色衣服的側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輪廓讓她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像是偶然瞥見了一個有點麵熟但記不清是誰的人。
“小七？”葉少柒又叫了她一聲。
戚雨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好像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人，可能看錯了。”她扯開話題，“你說的那家甜品店，還有多遠？”
“就在前麵拐彎！”葉少柒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拉著她加快了點腳步。
兩人很快找到了那家裝修溫馨的甜品店。店裏飄著甜膩的香氣，客人不多，很安靜。葉少柒興緻勃勃地點了招牌的櫻桃糯米飯和兩杯冰飲。
坐在靠窗的位置，享受著甜點帶來的片刻愉悅，戚雨感覺心情似乎真的輕鬆了一些。
她聽著葉少柒眉飛色舞地講著酒吧籌備新酒單的趣事，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然而，就在她端起冰飲，目光無意間再次投向窗外街道時，那個讓她覺得眼熟的白色側影，又一次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掠過心頭。
這一次，戚雨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不是完全看錯。那個人，她應該確實在哪裏見過。隻是記憶有些模糊，無法立刻對應上身份。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間閃過的一絲思索。
逛街散心的輕鬆表象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悄然浮現。
在這看似平靜的立縣街頭，偶然的一瞥，會是誰呢？
“怎麼了？不合口味？”葉少柒注意到她的停頓。
戚雨抬起眼，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用勺子舀起一塊沾滿椰漿的糯米，送入口中。
“沒有，很好吃。”她語氣平靜，“隻是覺得，能這樣安靜地吃個甜品，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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