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不正常的心率謊報引來了她的負責醫生——江牧一。
江牧一踏進病房就感覺到了戚雨不正常的狀態。
“喝點溫水,你臉色很不好。”他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過來,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醫生慣有的、試圖安撫病人情緒的語調,“發生什麼事了?是做噩夢了嗎?”他引導著,試圖給她的突然造訪找到一個合理的、與過往經歷相關的解釋。
戚雨沒有接那杯水。她也說話。她一把薅下輸液的針頭,起身直接走到病房中央,站在那病房的造型簡潔的排燈下,猛地轉過身。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江牧一,沒有任何迂迴,開門見山,聲音因壓抑著巨大的情緒而微微發顫:
“江醫生,做了一個夢。一個非常、非常清晰的夢。清晰得可怕。”她頓了頓,強迫自己穩住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我夢到了一個診療室,夢到了你在給我做心理治療。非常具體的場景,具體的對話,具體的你的樣子。”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繼續逼問:“你告訴我,對不對?這不是夢,是不是?它真的發生過!”
江牧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彷彿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他正準備放下水杯的手在空中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滯。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快卻沒能完全掩飾住的波瀾,那是驚訝,或許還有一絲被驟然戳破秘密的慌亂?但幾乎是在瞬間,那波瀾就被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慣有的平靜與深邃。他沒有立刻否認,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訊號。
他隻是微微蹙起眉頭,用一種略帶困惑和職業性分析的口吻反問:
“心理治療?你為什麼會突然做這樣的夢?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嗎?還是想起了什麼別的相關的事情?”他試圖將問題引向夢境本身的形成機製,而非夢境的真實性。
“這不是重點!江牧一,不要用你對付病人的那套來搪塞我!”戚雨的情緒激動起來,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重點是我的感覺!那種被引導、被詢問、你的聲音、那個環境每一個該死的細節!都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噁心!”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被欺騙和被操縱的憤怒:“在我的記憶裡,我知道我失去了父親遇險時的記憶,但我完全不記得我接受過係統的、長時間的心理治療!更不記得,我的主治醫生竟然是你!江牧一!”
她幾乎是吼出了最後的質問,胸膛劇烈起伏:“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關於治療的這段記憶也沒有了?!是你對我做了什麼?!對不對?!”
麵對她連珠炮似的逼問和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江牧一沉默了。他不再試圖迴避,也沒有立刻辯解。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的沉重,有愧疚,有一絲掙紮,甚至還有憐憫?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藉此汲取足夠的勇氣來麵對這場早已預料卻希望永遠不要發生的對峙。他走到旁邊的陪護椅子,緩緩坐下,然後指了指旁邊的陪護沙發(就是醫院那種能摺疊成椅子放平就是陪護床的椅子)示意她也坐下。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感。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彷彿在下某個極其艱難的決心。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你夢到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不得不坦誠的沙啞,“部分是真的。”
這七個字,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戚雨的心臟上。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他承認,依舊帶來了一陣劇烈的、幾乎讓她窒息的緊縮痛感。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你父親剛出事的那段時間,”江牧一繼續說道,語速不快,彷彿每個字都需要斟酌,“因為直麵死亡衝擊和精神長期高度緊張,你的狀態非常糟糕,瀕臨崩潰。你的母親非常擔心你,於是她聯絡了陳主任,想讓官方出麵對你進行心理乾預。然而陳主任他能調動且絕對信任的資源非常有限,而且他高度懷疑係統內部存在不安全因素,不敢輕易動用常規的心理乾預渠道。”
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水杯,卻沒有聚焦:“你母親跟陳主任這時找到了我,他們知道我擁有臨床心理學背景,並且基於一些過往的經歷,他們判斷我‘絕對可信’。於是,私下裏聯絡了我,懇請我為你進行一段時間的、非正式的心理疏導和危機乾預,希望能幫你穩定情緒,緩解PTSD癥狀,更好地適應立縣的新環境和生活,同時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陳主任的謹慎和對她的保護也符合一貫的作風。但戚雨敏銳地抓住了最關鍵的那個漏洞,那個讓她無法釋懷的核心問題:
“一段時間?心理疏導?”她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冷得像冰,“那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連一點點片段、一點點感覺都沒有?這不合常理!創傷可能會讓記憶模糊,但不會讓一段持續的經歷徹底消失!就像就像有人把它從我的腦子裏直接挖走了一樣!”
她傾身向前,目光如炬,死死鎖住江牧一:“你對我做了什麼?江牧一!你究竟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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