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夢仙目送著酒翁和慕容輝的身影消失,立於青梅樹下的她麵上無痕,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既然能見到少年時期的慕容輝,那就意味著同樣能見到年少時的軒帝。
他還活著,阿軒還活著!
隻這一個念頭,夜夢仙的心裡就壓抑不住的狂喜,她很想馬上去找他,她想撲到他的懷裡述說自己的思念和愛慕。
前世種種突然浮於眼前——養心殿前的血色,此刻依舊曆曆在目,恍如昨日。
她的心也如墜冰窟,全身血液隨之凝固。
一抹自嘲的笑容爬上嘴角,她到底還有冇有資格去見他?
前生軒帝所遇大半危險皆因她而起,今生如果他和她從未遇見,軒帝能否遠離那些危險,活出他自認為圓滿的一生?
這一次,她和他可以生活在同一地方,仰望同一片星空。
如果能得到命運之神的眷顧,彼此還能有擦肩而過的瞬間相遇。
或許是因前世過錯太多、孤獨太久,現在這般思慮,令夜夢仙倍感滿足和珍視,但是,這樣真的就滿足了嗎?
夜夢仙搖了搖頭,她不可能就這樣滿足。
她怎麼可能滿足!
隻要一想到以後軒帝懷中會擁著彆的女人,那個女人在他的懷中,享受她所貪戀的氣息和溫暖;
除她之外的女人與他同床共枕,享受男女歡情,甚至那個女人還可以擁有,彼此血肉共生的孩子,享受兒女膝下繞的天倫之樂。
不!不允許!絕不允許!
蝶雅看著夜夢仙的身體有輕微顫抖和搖晃,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蝶雅連忙上前,握住夜夢仙的手臂,她藏於大袖下,如玉般的手指緊扣得嵌入掌心。
刺目的顏色令蝶雅慌了神,她想打暈夜夢仙時,原本微低頭的少女卻驀然轉頭看向她。
隻一眼,蝶雅有種發自靈魂的顫栗。
懼意席捲全身,無形的壓力令她的手僵在空中,一動不敢動。
少女被咬破的櫻唇微張:“你敢?”
兩個字很輕很緩地落在蝶雅耳中,卻似重錘般令她的腦海出現空白,身體不受控製的發軟。
“小姐!”
夜夢仙聞聲看向赤鳩,此刻夜夢仙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駭人戾氣。
所幸,這般暴烈的戾煞之氣,轉瞬即逝。
如果不是蝶雅還跪在地上,赤鳩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夜夢仙因為蝶雅的跪地聲和赤鳩的呼喊聲,拉回了神思。
赤鳩手握劍柄,隱有戒備地看著她。
她回眸看向臉色雪白,心有餘悸的蝶雅跪在身邊。
被咬破的嘴唇和握拳太緊,導致指甲嵌入手掌的痛感姍姍來遲,夜夢仙放緩語氣道:“抱歉蝶雅,嚇著你了,還能站起來嗎?”
蝶雅身形僵了僵,輕晃起身:“奴婢失禮了。”
夜夢仙:“回府吧。”
赤鳩一凜,鬆開劍柄:“小姐,不先處理下一傷口嗎?”
嘴裡的血腥味倒是清晰可感,手掌已經有些麻木了,痛感還是一如既往的可以忽略不計。
夜夢仙失笑:“回家以後再處理吧。”
該想想怎麼跟爹孃解釋這傷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可能要被楊月嬋禁足了。
再度路過瀟湘館門前的金銀玉空碑時,夜夢仙腳步一頓。
慕容輝的出現成功亂了她的心神,如果花涉真的是她要找的人,如今這副狀態去了,也無法獲得他的青睞。
況且,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府向父母確認。
她的妹妹和外公,現在身在何地?
有幸得以重來,夜夢仙告訴自己。
這一生她會守護好親人,保護外公,令他安享晚年;孝敬爹孃,陪著二老到白髮暮年;疼惜妹妹,護著她到出嫁為人母。
至於愛情——她愛軒帝不變,如有機會,她不會放手。
不能因為前世的過錯,就覺得自己冇有資格再追求他。
夜夢仙相信,隻要有家人在,家庭的溫暖,定會讓她變得不一樣一些。
雖然她很害怕又一次害死軒帝,但是冇有他的世界,她也受夠了,所以不想再經曆。
哪怕軒帝不愛她,至少努力嘗試過,家人的幸福,纔是她此生需要考慮的一切前提。
——丞相府,書閣
“仙兒?!你,你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才能令你出去兩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就帶著這麼明顯是自殘的傷勢回家?!”
“蝶雅!赤鳩!仙兒,你給我坐好!”
夜夢仙原本到嘴邊的說辭,被楊月嬋這一吼得,隻敢低眉順眼地坐在木椅上。
以往被吼的物件都是妹妹,夜夢仙對此還是倍感新鮮的。
她偷偷地瞄了眼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的夜辰。
她看著父親的側顏,就知道完蛋了,爹爹很生氣。
夜辰轉眸就見女兒試圖撒嬌地揪著自己,直接是被氣樂了。
他從楊月嬋手裡拿走藥膏,屈膝握上夜夢仙的手。
夜辰看著女兒如玉脂般的掌心血肉模糊,周身的氣場又冷了三分。
藥液擦拭乾淨血跡,塗上藥膏,包紮完整。
整個過程,書閣內都很安靜,夜辰的動作溫柔,小心翼翼。
從夜辰手裡接過藥膏,楊月嬋給夜夢仙的櫻唇上藥,她的眼中是掩飾不了的心痛和難過。
饒是上得了戰場,下得了朝堂的夜夢仙,此刻的脖子都是忍不住縮了縮。
橫豎都是一刀,這種漫長的等待格外煎熬。
“仙兒。”
“在!”
楊月嬋看著寶貝女兒正襟危坐的可愛模樣,又是氣惱又是想笑,最後隻能深深歎了口氣,轉身揮退一直跪地的赤鳩、蝶雅,看了眼夜辰,便走出了書閣。
夜夢仙眨了眨眼,看著沉默不語的夜辰,率先開口道:“爹爹,午時那會你和孃親找仙兒是有什麼事情嗎?”
夜辰順勢回答:“再過一段日子便是你們姐妹的十七歲生辰,你外公從老家帶了當地的七色彩囊回來給你們姐妹慶生。”
夜夢仙感覺腦子裡的某種記憶被轟然炸開,前世與七色彩囊一起回來的是:外公的意外身亡和楊月嬋懷中半身殘廢的妹妹。
因為這場變故,楊月嬋決定帶著姐妹二人去南山尋師,她期盼著南山隱士中,有人能夠讓小女兒重新站起來,還希望夜夢仙能夠習一點防身武技。
夜辰當時被老皇帝強留皇城,這也直接導致了前世所有悲劇的開始。
夜夢仙緩緩地低下了頭,以此隱藏自己眼中的冰冷和嘴角上揚的猙獰:很好,非常好。
雖然時間緊迫,但有轉機。
當年出事的地方,聽說是皇城郊外,以當時丞相府的援助能力,完全能在半天內抵達戰場。
外公身邊的護衛都是曾經隨他上過戰場,以一當百的戰士,就算暗殺來得措手不及,也不可能半天時間都拖延不得。
除非圍殺楊月嬋的火器,在這次就已經出現了。
唯有天工火器,才能解釋得通那鬼神般的殲滅速度。
夜夢仙不禁痛恨起前世自己對外界的不聞不問,想不到天工火器這麼早就已經出現了。
那就意味著天工圖紙,已經有人獲得。
此刻回憶起來,似乎天工的事情,也是這個時候才廣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