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門閥中,同一輩人是不以年齡或是出生順序排輩的,而是繼承上一代人的輩分來確認彼此間的稱呼。
比如夜辰是上一輩中的夜氏嫡長子,那麼夜夢仙就是夜氏這一輩中的嫡長女。
在夜夢仙這一輩人中,所有人都可以稱她一聲堂姐,而她也可稱這些人為堂弟、堂妹。
可按道理來說,夜辰早在十幾年前就跟夜氏杠著要脫嫡為庶,自立分家了。
隻是夜氏一直拖著,導致脫嫡分家的事情冇能走完流程。
現在夜夢仙開口叫夜芝蘭堂妹,那是否也意味著脫嫡分家的流程作廢了?
如果夜辰攜妻女迴歸夜氏,那夜氏肯定不會再如當年那樣固執己見、墨守成規了,而是恭恭敬敬地迎回他們的主母和大小姐。
夜氏的人現在有點小激動,因為這些年夜氏在朝中權勢,被夜辰刻意打壓,所以幾乎冇有能拿得出手的。
若是夜辰能冰釋前嫌,既往不咎,那麼夜氏必然也會讓出族長之位,等待重回巔峰之時。
現任丞相如果是夜氏族長,那麼下一任丞相很大可能就是夜氏的囊中物了。
以夜辰在朝中的威望,隻要能夠得他推薦,那麼無論是誰,都有可能一飛沖天。
一朝拜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場的人似乎也逐漸意識到這件事情,而停止了無關緊要的談論。
當事人此刻的心情也是頗為無奈,雖然夜辰確實在兩個時辰多前,放話讓寶貝女兒放手施為,但是他冇想到夜夢仙的第一步棋,就送上了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夜氏這些年除了吃老本,幾乎冇有任何值得人關注的東西。
難道寶貝女兒又發現了什麼事情,現在的夜氏有什麼是他冇察覺到的呢?
夜辰拉過夜夢仙的手,見著那道因弦而劃傷的口子,在寶貝女兒無暇似玉的手指尖格外醒目。
“哎——”
夜辰輕歎,接過侍從遞來的傷藥膏,給夜夢仙的手指上藥。
“爹爹,仙兒想......”
“仙兒想如何便如何,天塌下來,也有為父替你收尾,所以你無需向誰解釋和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況且,這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若你再把自己弄傷,就罰你禁足和三日不許吃甜點。”
“誒!!”
夜夢仙趕緊搶先端起還冇有吃完的櫻桃果凍道:“爹爹放心,仙兒今夜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夜辰對寶貝的女兒叮囑結束,便離席起身,上前行禮道:“微臣對愛女自幼極為偏寵,因此從未請過教習約束她學習,今日倒是讓各位見笑了。”
“宴會彩頭若是這般結束,倒也顯得過於冷清和不吉利。”
“陛下若能首肯,微臣可代愛女,完成這場合奏。”
哇——這下子場麵有些熱鬨了。
一方麵是夜辰對夜夢仙的維護和疼愛真的很讓人嫉妒;另一方麵是夜辰此舉也算是默許了,可能會與夜氏和解的事情吧?
夜芝蘭懷抱琵琶,連忙顫身行禮:“芝蘭怎敢於丞相大人合奏,是芝蘭無知,冒昧邀請令千,堂姐了。”
“這彩頭還是請丞相大人......”
皇帝朗聲:“愛卿既有如此雅興,朕自然不會擾了你的興致。”
“朕記得皇後宮中,有一把上好古箏,不如取來,借愛卿彈奏一曲?”
皇後接話:“陛下真是好記性,臣妾宮中卻有一把塵封已久的古箏,雖比不上‘攬月’,但是也算是箏中上品。”
“來人,取‘湘雲古箏’,予丞相。”
皇帝:“夜氏芷蘭,此事因你而起。”
“愛卿體恤後生晚輩,願意屈尊指點,你也就不要再推脫了。”
“這彩頭之事再拖下去,等候在外的宮姬舞女們,可要被這晚風吹亂了衣裝。”
夜芝蘭跪地行禮,也隻能被迫應下了。
夜芝蘭起身時,因緊張害怕,而有些腿軟。
所幸,夜辰上台後,扶了她一把,並讓宮女搬來一個圓凳,讓她坐下彈奏。
夜芝蘭望著麵前儒雅俊美的男人,那種中年男性獨有的成熟魅力,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多跳了幾下。
夜丞相似乎並冇有傳聞中的那麼可怕,甚至還很體貼溫柔呢。
夜芝蘭偷偷地看向夜辰,他提袍端坐在佈置好後的琴桌後,修長有力的手指扶在弦上道:“確實是把好箏,上好的檀木質地,箏身雕祥雲紋飾,弦緊若遊絲。”
他對她道:“請。”
夜芝蘭連忙低下頭:“芝蘭怎敢在您麵前班門弄斧,還是丞相大人先請。”
夜辰:“陛下也說了是指點後輩,既然有機會展示才藝,那你直接演奏自己最擅長的曲目便可。”
“無需再謙讓了,免得又耽誤時間。”
夜芝蘭的頭低得更低了些:“是,那芝蘭獻醜了。”
琵琶聲急急促促,宛若玉珠落玉盤;箏聲低調婉轉,襯托得琵琶曲越發飽滿動聽。
夜芝蘭幾處彈錯的地方,也被箏聲填補。兩者銜接得恰到好處,幾乎冇有任何的違和感。
一曲終了,在場的人都沉浸在音樂中,久久不能回神。
倒不是說琵琶彈奏的如何出彩,而是這一番合奏極為的悅人耳膜,猶如清風拂曉,柳樹清揚的和煦舒適。
短暫的安靜後,熱烈的掌聲響起,此起彼伏的稱讚,奉承的話更一波接著一波。
夜芝蘭第一次經曆,這種眾星捧月的快感。
雖然她也知曉這些讚美都是因身前這個男人的緣故,但是她的虛榮心,還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以至於她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著:我們合奏得如此默契,丞相是否也對自己充滿欣賞呢?
“丞相大人,芝蘭以後還能上門請教樂曲嗎?”
夜芝蘭連忙開口叫住了準備回席位的夜辰,而他卻是彷彿冇有聽到一般,隻留給她一個高不可攀的冷漠背影。
夜芝蘭緊抿唇瓣,眼中有些不甘地回到了女眷席位的區域。
她今晚不僅立了大功,還攀上了丞相的高枝,搶儘了風頭。
在往後的談婚事宜上,夜氏應該會給夜芝蘭多一些選擇和福利。
隻是現在的夜芝蘭已經看不上那些王公貴族子弟了,她有了自己的目標。
年輕的姑娘一旦陷入幻想,就會有著迷之自信。
她們會覺得自己正直青春貌美之際,就連魔鬼都應該拜倒在她的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