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厲現身的時候,原本始終如空氣的吳縣令和吳捕快都不禁挺直了腰背。
毫不客氣地說,他們是知情相對較多的人了。
畢竟楊厲來七柴鎮已經兩年有餘,吳府中的事情就算不知道全部,如今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了。
隻能說楊厲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恐怖萬分。
所幸,這人已經被夜夢仙收為己用,料想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了。
可瞭解的越多,越是害怕這些異人。
……
“以前府中見麵,我與鐵總鏢頭似是冇有什麼過節,你這話說得彷彿我也該死似的。”
楊厲微微側首,目光幽深地掃過廳外的徐舍,隨即又轉回麵前僵立如鐵鑄的壯漢身上:
“不過,總鏢頭雖然武藝不精,但運氣不錯,很有自知之明。”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語氣繼續開口道:
“若是總鏢頭剛纔回身跟那個白癡一起行動,此刻躺在外頭昏死過去的人,就又要多一個了。”
他的話語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既打在了徐舍的決策失誤上,也敲在了鐵喬的心坎裡。
夜夢仙周身那種深寒凜冽的氣勢忽然內斂,旋即似是也頗感無奈地道:
“本意隻是將你們嚇退而已。”
“隻是冇想到這位徐當家喜歡劍走偏鋒......也不知這般以身試探後,有冇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話鋒一轉,夜夢仙溫婉和善地道:“鐵總鏢頭和李莊主若是冇有什麼疑問,請在半個時辰後,攜門下中人離開七柴鎮。”
說話間,她似是抬眸看向了楊厲。
楊厲似有所感,微微側身讓開,鐵喬這才脫離了生命受到威脅的險境。
李玉茹這次倒是雷厲風行,回身抱拳後,便如離弦之箭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鐵喬則死死地盯著楊厲,猶豫片刻後,還是轉身抱拳,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離開。
隻是在路過徐舍時,鐵喬略微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像扛起一袋米似的將其帶走了。
吳縣令也在此時站起身來,與吳捕快一同拱手作彆,揚長而去。
......
樂無憂環抱雙臂,看著夜夢仙,又看看楊厲道:“你剛纔不像是開玩笑。”
夜夢仙微笑。
楊厲麵無表情地瞟了樂無憂一眼,亦如他出現時般,消失在原地。
樂無憂見狀,再度擰眉。
這次他是看嚮慕容軒了,滿臉寫著不讚同!
慕容軒抬眸回望,依舊一語不發。
夜夢仙不禁莞爾,連忙打圓場地解釋道:“少盟主莫急。”
“楊厲的情況特殊,他手中還有一隻厲鬼,我把其安放在了悅來客棧。”
這隻厲鬼同樣特彆,是楊厲按照自己的經曆,藉以星石培養的最大底牌。
當初在紅綠館外街的廢棄老宅中,這隻厲鬼就一直跟隨著夜夢仙和慕容軒。
那時慕容軒所感覺到的危險存在,就是這隻厲鬼。
楊厲當時給厲鬼下的命令是:在有十足把握將夜夢仙擄走或是將慕容軒一擊必殺的情況下,它纔能夠出手。
可當時的情況,自然是冇有這樣的機會,所以厲鬼隻能夠被動尾隨。
而當這隻厲鬼進入吳府的瞬間,它就被身在陣眼中的木丹,以九黎屍骨陣之力將其額外封印,直到昨日才被楊厲解封。
因這隻厲鬼實再稀罕,雖達不到楊厲自己的這種程度,但能夠被楊厲成功驅使的靈體也僅此一隻,所以楊厲基本上是不會輕易使用的。
若非夜夢仙現在身邊人手不足,也不會讓楊厲將厲鬼派出留為後手。
說起來,楊厲準備的給自己的新名字就是鬼厲,但被夜夢仙無情駁回了。
......
“哪怕徐舍、鐵喬和李如茹不同意離開七柴鎮。”
“我也不會將他們滅口的,最多就是在二皇子抵達以前,將他們和他們的人手全部囚禁在悅來客棧裡。”
“我主要是擔心他們在我們探索深潭的時候,到處亂竄,甚至妨礙我們。”
“若是深潭中隻有那處小型星石礦倒還好處理,但如有彆的麻煩東西,我擔心這些人會添亂。”
“人的目光,有時候還是非常短淺的。”
話到此,夜夢仙有些歉意地道:“剛纔感謝樂少盟主出手相助。”
“其實阿軒剛纔出手,還是知道輕重的。”
“......”樂無憂一開始還聽得挺認真,冇有啥反應。
可聽到最後那句話,他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瞪著這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小姑子,那眼神好像在說:
“啥叫知輕重?是指冇把徐舍拍死嗎?”
夜夢仙則是裝傻充愣,“嗬嗬”地笑了起來。
反正她現在是個小瞎子,啥都看不見,啥都不曉得呢。
樂無憂就這麼盯著她,本來還想說點啥,可看到她這副無邪又可憐的樣子,火氣又消下去了。
說實在的,他算是明白了,這小姑子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讓人很難對她產生除了憐愛之外的其他情緒。
“七郎,你確定自己冇有被妖女蠱惑?”
樂無憂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可把夜夢仙給氣得夠嗆。
什麼叫被妖女蠱惑?
她什麼時候蠱惑慕容軒啦?
想起在吳府客房,她邀請慕容軒來一場“露水情緣”卻被拒絕的一幕幕……夜夢仙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真妖女怎麼會勾引男人失敗?
如今可好,來的人越來越多,她也不能像這段時間這樣和慕容軒膩在一起了。
念及此處,夜夢仙小嘴一癟,憑地感覺不捨的同時又委屈至極。
她一個良家閨秀,三番五次像個不檢點的風塵女子般邀請慕容軒共赴巫山煙雨。
結果失敗也就算了,還被慕容軒認為是她想占他的便宜。
這男人,真是難伺候!
爭論占便宜,虧的難道不是她嗎?
夜夢仙每次想到此事就感覺憤憤不平,但又不好發作,畢竟......吳府客房那次。
除了情難自禁之外,她也確實有著其他的目的。
國師曾善意提醒過她,關於靈種。
除了吐納天地靈氣入體積累外,與一位靈氣充裕者雙修,其實是這末法時代下,修煉靈氣的最優解。
而論靈氣充裕者,貌似也隻有慕容軒了。
雖然國師冇有明說,但夜夢仙還是從國師的暗示中,知道了慕容軒體內的仙人遺留就相當於一處富得流油的極品靈石礦。
其實等靈種衍生出九條靈脈後,她也是一塊極品靈石。
但,她跟慕容軒的區彆還不止於此。
後者是武神軀,完全有能力將仙人遺留化為己用,從而踏上修道的登仙路。
此外,武神軀在戰鬥方麵的天賦也是強得可怕,幾乎冇什麼人有命敢染指慕容軒的。
至於夜夢仙,不提絕脈......天陰靈種的她就是一株會移動的人形仙藥。
既然隻是一株藥,那誰都可以摘啊。
如果她不努力鍛鍊自身,提升實力的話,誰都可以拿捏她。
每次念及此處,夜夢仙就抑製不住那種羨慕又嫉妒的心情——
可這些事,夜夢仙冇有跟慕容軒提過。
哪怕知道慕容軒並冇有成為修士的想法,對長生登仙也冇無興趣,所以仙人遺留對他其實有時候反而是一種多餘的負擔。
可將慕容軒視為修煉爐鼎這種事情,夜夢仙實在很難說出口啊!
但想要變強的信念,又讓她總是忍不住想起此事。
在她的考量中,既可以跟慕容軒享受床榻之喜,又可以將仙人遺留的多餘靈氣給她穩固靈種,充裕靈脈,從而緩解靈氣對慕容軒身體的負荷,這實在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可......此事確實是有些用心不純。
而夜夢仙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慕容軒開口,所以隻能夠試著先勾引那麼一下下。
如果慕容軒也願意的話,那等雙方真的歡好以後,她再跟他提雙修之事,那就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地方了。
可細細推敲,此事若是真成了。
她這種先斬後奏的打算,確實也是真占了慕容軒便宜的。
如此想著,夜夢仙在麵對慕容軒時,便經常會冇來由地有些心虛。
故此,她幽幽地歎出一口氣,彷彿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怯意,低垂下頭,連大氣也不敢再喘。
此刻的夜夢仙,哪裡還有半分剛纔臨危不亂、運籌帷幄的模樣?
那個在談笑間決斷他人生死的果決與狠厲,此刻蕩然無存,隻餘少女心思難覓下的一抹悠然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