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諸葛”徐舍靜靜地看著場中的青鷺,眸光微沉地掃過彷彿局外人的慕容軒。
若說此前對百曉孤鴻與青衣衛的事蹟和傳聞,尚如霧裡看花,抱有質疑。
那此刻僅憑對李璿貞一案的寥寥數語剖析,便已如驚雷破雲,將百曉孤鴻那張密不透風的情報巨網輕描淡寫地展露於人前。
其觸角之廣,其眼線之深,令徐舍感到脊背發寒。
青衣衛首席雖是女兒身,但她立於堂上,僅以數語抽絲剝繭,便將一團亂麻般的懸案理出脈絡,其斷案之銳利,如刀劈腐木,直指要害。
她不疾不徐,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釘,敲入聽者心魄,令人不得不信服:
那並非尋常的審案之才,而是曆經千案淬鍊出的洞察之眼,是於血雨腥風中沉澱下的冷靜心智。
這一刻,徐舍不再對慕容軒的實力抱有任何的僥倖態度了。
因為神鐵寨的人手,早便一路尾隨慕容軒一行踏入七柴鎮。
這六日來,這群人在鎮中的行蹤和事蹟,他們也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當青鷺在堂上條分縷析、娓娓道來之際。
徐舍耳聞其言,再對照己方對那段時間所收集到的情報,心頭不禁掀起驚濤駭浪。
若非那夜吳府火光沖天,翌日又發生暴亂,事後屋宇崩塌,斷壁殘垣將一切證據掩埋於塵土。
恐怕再給青鷺一日之期,李璿貞之死的真相便已水落石出。
不僅死因昭然若揭,連那關鍵實證,也極可能已被她保留下來,呈於眾人麵前。
徐舍麵色不變,心頭卻是沉甸甸的。
這還僅是這位皇子明牌中的兩張牌......若是真因為那件事得罪這位皇子。
恐怕不等神鐵寨將柳如煙和藍鵬飛滅口,他們神鐵寨跟那些人暗地裡的勾當,就被這位皇子捅到明麵上了。
徐舍掌心有些冒著冷汗,他發現此行稍有不慎,恐怕神鐵寨危矣。
在徐舍膽戰心驚,尋思之後該如何時,少女清泉般悅耳輕柔的聲音忽然響起:
“對於青鷺的話,二位前輩可有什麼需要補充說明的?”
夜夢仙這話自然是對李玉茹和鐵喬說的,意思是事情都這麼清楚了,二位冇有什麼話說,那此事就這樣了。
下一層意思就是,李璿貞之死很可能是璿璣山莊的內部問題,你們雙方不得在因此事鬨事了。
徐舍斂眸思索,這麼久來終於主動起身抱拳開口道:“夜小姐貴為丞相千金,與七皇子這般人物竟肯屈尊降貴,親臨這江湖草莽之地,為李莊主與鐵鏢頭排難解紛,實乃我等粗野之人的無上榮光。”
話音落,徐舍目光如針般掃過二人,繼續道:“在下乃神鐵寨駐此地的執言人,今日鬥膽懇請二位。”
“暫斂私怨,共顧大局。”
李莊主垂眸不欲,神情中似有些彆樣的情緒,顯然李璿貞的死與她也有不小的關係;
鐵總鏢頭冷眼看著李玉茹,似是想到些秘聞,嘴角噙著一絲譏誚,旋即看嚮慕容軒,神色似在權衡。
而那本該是主要話語人的夜夢仙,似是從來冇有入過這三位老前輩的眼。
畢竟此事從頭至尾都跟她冇什麼直接關係,青鷺是慕容軒的明牌,三人理所當然的忌憚物件也隻有這皇子。
夜夢仙對此心知肚明,不禁莞爾,旋即嘴角含笑,拉回三人的注意:
“既然此事了結,三位前輩便攜門下弟子離開七柴鎮吧。”
一語既出,廳中驟然沉寂到了另一種極點,李、鐵、喬三人的視線全部落在她的身上。
眼神中無一不透露出些許的輕視,似是完全不認為她有資格趕他們走。
夜夢仙對此一派淡然,眼皮下的眸子如秋水映寒星,唇角那抹笑意未散,反而更深了幾分,似雪落寒潭,漣漪無聲卻透骨。
徐舍眉峰微蹙,目光沉靜,向不言語的慕容軒拱手道:“殿下,此前我神鐵寨門下多有冒犯,驚擾車駕,實乃罪責難辭。”
“今日,徐某代寨主親至,一為賠罪,二為明心。”
“此番過失,我等已深省於心,再不敢輕慢。”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至於柳如煙師姐弟‘竊圖’一事,實為一場精心編織的誤會。”
“經查,乃有長老暗中操縱,藉機排擠異己,混淆視聽,以圖私利。”
“寨主已徹查其罪,該長老即日革職查辦,永不錄用。”
“我奉命而來,便是為還柳如煙師姐弟清白,也為神鐵寨正名。”
話音落下,徐舍再度雙臂一拱,躬身行禮。
而慕容軒,卻仿若雕塑般端坐不動,一言不發,彷彿將徐舍的話語當成了過耳雲煙,冇有絲毫反應。
被晾在一邊的徐舍如坐鍼氈,尷尬得如芒在背,他自認為自己的話無懈可擊,可為何卻遭受如此冷遇?
李玉茹和鐵喬麵麵相覷,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徐舍,再看看慕容軒,同樣如丈二和尚般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般情況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按理說,這時候這位皇子殿下應該說幾句吧?然後他們再順勢提上幾句,也就可以攀上參與到星石礦的事情了。
若是梨陌在這裡,定然會說:“三位是眼神不好嗎?冇看到這裡誰說了算嗎?”
樂無憂身為旁觀者,算是看明白了此間癥結,再次審視這位嬌柔美麗的小姑。
直到此刻,他也完全不明白慕容軒喜歡這姑娘什麼?
長得的確不錯,氣質也冇得挑,家世更是頂級了,可這樣的姑娘不是也一抓一大把嗎?
這小姑娘倒是特彆在哪裡?值得慕容軒這般作陪的?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這也是樂無憂為何會跟著來此的原因,他總覺的能夠讓慕容軒這般上心的姑娘不會隻是嬌柔可人,品貌極佳又惹人憐惜這麼簡單吧?
夜夢仙似是掃視在場眾人,再次開口:“三位前輩可是有什麼疑問?”
“朝廷的訊息,三位定然也收到了,再過幾日二皇子殿下便會攜皇家研究院的人來此,你等畢竟是江湖人士,朝廷的事情,你們難道不該避嫌嗎?”
不待三人迴應,夜夢仙眼皮下的眸子似是微微動了動,語氣低沉,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還說,你等妄圖染指星石?”
話音未落,一股陰冷的風如毒蛇般忽然瀰漫廳中。
幾乎瞬間,樂無憂手中寶劍如蛟龍出海,甄然出鞘少許,目光如鷹隼般盯住一個無人的地方。
鐵喬稍慢,李玉茹與徐舍同時回身。
四人的目光所指之地,肉眼可見的些許漣漪,但卻無任何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