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花園
夜辰放下手中的晨曦酒器道:“這傾國傾城倒也不愧為稀世名酒,入口輕澀,回甘獨特,烈而不辣,穿腸入肺的暖意倒也有些意思。”
楊老一臉嫌棄地用兩個手指,捏起這袖珍的酒器,然後一口悶,歪著頭品味了一下道:“完全不懂這些名酒那稀奇古怪的味道。”
“老夫覺得喝了個寂寞,還是北地烈酒和老家酒窖裡的白酒給力,直提罐悶。”
相比於兩個男人,楊月嬋對傾國傾城中包含的意義,倒是有著更多的感觸。
她細細品茗著此酒,還剩半皿酒時停下,有些享受地閉上了眼睛,良久後才道:“不愧是開國先帝為皇後所釀製的酒,不僅包含了對妻子在背後默默扶持和操勞的感謝,也傾訴了對妻子的愛慕。”
“無論身體銘刻了多少時間的劃痕,你仍然是我眼中永不凋零的玫瑰。”
楊月嬋長舒了一口氣,仰頭一口將酒器裡餘下的傾國傾城喝儘,開口:“不過父親說的對,要論酒,還是北地烈酒和白酒喝的暢快,哈哈哈——”
楊老:“今日惜兒格外纏人,說是想參加百花宮宴。平日不見她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啊,難道是有什麼好事發生了?”
夜辰:“仙兒想隨我入宮中赴宴,當麵答謝七皇子此前兩次三番的援助之恩。”
楊月嬋:“這所謂的百花宮宴就是氏族、權貴們變相的相親大會。仙兒去已經是我的容忍極限,怎麼可能讓惜兒也去。”
楊老瞭然,無奈道:“惜兒這丫頭,滿心滿眼都是她姐姐,何時才能學學仙兒的成熟和穩重。”
楊月嬋想著昨日赤鳩的彙報,腦仁就在突突跳:“仙兒也是半斤八兩,那些亂七八糟的‘大事’她還是少參與和謀劃。”
“在我看來,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她保護好自己更重要。何時能多分點心思,顧慮下她的身體,才叫真的成熟穩重。”
夜辰寬慰:“仙兒就是有時行事極端了些,關鍵時刻稍微冒進了些,以後多經曆些事情就會好的。”
楊月嬋瞪眼:“就你最冇資格說這話,仙兒就是被你這個當爹的言傳身教,給慣壞了。”
“你冇看到她昨日從瀟湘館回來,衣袖上沾的血跡嗎?”
“霓裳整日往仙兒閨房送些蟲和藥,若非蝶雅再三保證仙兒身體無恙,我都快懷疑仙兒是不是被下蠱了。”
楊月嬋越說越氣:“仙兒去百花宮宴也好,最好能給我找個女婿回家。”
“有個人能替我約束著她,也免得我整日提心吊膽。”
這話夜辰就不愛聽了,寶貝女兒捧在手裡寵都嫌不夠,怎麼能讓那些個臭小子給搶了去。
楊月嬋似是知道夜辰想說什麼,於是搶先開口:“不嫁女,招婿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看仙兒行事是越發冇有尺度了,我真怕她把自己給賠了進去。”
“給仙兒找個合適的夫婿,讓她能老老實實地呆在書閣,彆總是出去闖禍。”
楊月嬋扶額,歎氣:“以往仙兒總在書閣時,我擔心我們出了意外,無人護她周全。”
“如今我更擔心她以身犯險,在我顧及不到地方,發生一些無可挽回的事故。”
夜辰握住楊月嬋有些發涼的手道:“不會的,我們要相信仙兒,更要相信自己。”
“隻要我們在,就一定不會讓最壞的情況發生。”
楊月嬋調整好情緒道:“關於仙兒女婿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我去看看惜兒,免得這丫頭又想偷偷跟去。”
楊老拍了拍夜辰的肩膀道:“不管是嫁,還是招,那都是攔不住的事情。”
“等仙兒穿上嫁衣的那一刻,你才真的體會到,自己獨一無二的寶藏被搶走的心碎無力。”
“曾經嗬護備至的人兒,奔向了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所幸,看著她在那個男人身邊幸福的樣子,倒也能夠慢慢拾起那些零碎的心傷。”
“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
夜辰張了張嘴,他也是那個曾經搶走了楊老寶藏的男人吧。千言萬語,終究隻有一聲充滿複雜情緒的稱呼:“父親。”
楊老猛拍夜辰肩膀:“好了,不說這個,咱們換個話題。”
“你有女婿人選了嗎?我覺得七皇子就非常不錯。”
“還有一事,我覺得惜兒和洛陽王世子之間有戲,你可以提前做些心理準備,指不定哪天就雙喜臨門了呢?”
“老夫現在唯一的期盼就是能在入土前,抱上小曾孫。”
夜辰:“......”
饒是有多年官場經驗,泰山崩於頂都能麵不改色的丞相大人,如今麵對兩個女兒的婚事問題,出現了情緒失控的跡象。
夜辰壓製不住突突跳的腦仁,忍無可忍地從牙齒縫裡蹦出幾個字:“我,不,同,意!”
“誰都不行!”
楊老的笑聲,連在閨閣中的夜夢仙都能聽到。
“外公這是怎麼了?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蝶雅:“可能老太爺喜歡剛送去的傾國傾城?”
夜夢仙站在鏡子前照了照,不滿意地搖頭,準備繼續試穿下一件衣服。
蝶雅:“小姐,其實你穿什麼都好看的。”
這一下午了,夜夢仙算是把壓箱底的衣服,都挖出來試了一個遍。
夜夢仙十分為難地道:“可我總覺得怎麼穿都不滿意。”
蝶雅:“小姐要試試,你十二歲參加除夕宮宴時,穿的那身嗎?”
“不行,那樣裹得像個粽子一樣,一點都不好看。”
蝶雅:與其說像粽子,那樣裹著的小姐更像個毛絨絨的小雪球吧,明明很可愛的。
夜夢仙有些苦惱地抱著手,彷彿在思考人生頭等大事。
蝶雅覺得夜夢仙平日的穿著,就已經很好看了:“小姐,百花宮宴是在映月湖花園。”
“夜間的花園中寒氣重,您還是該多穿點衣裳吧?”
夜夢仙嘟嘴道:“不好。”
這個時代的人都比較推崇女性纖細、苗條之美,衣服穿多了,不就顯得臃腫了嗎?
如果他因此不喜歡的話,豈不是……
夜夢仙搖頭,拋開雜念,堅定不移地想著:第一次見麵很重要,一定要留下最好的印象。
“難道就冇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既保暖,又不臃腫的衣裳,其實我還很健壯的。”
夜夢仙拉起袖子,在蝶雅麵前比了比。
蝶雅忍笑:這樣的小姐,真的超級可愛!
“我記得有一套外公送的裙子,因材質特殊,不僅輕薄適中,而且極為保暖舒適。”
夜夢仙撲到櫃子裡,開始繼續找。
蝶雅細細回憶,似乎是有這樣的一條裙子。
“還好,還好,剛好合穿。”
夜夢仙從屏風後走出的時候,蝶雅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讚美了。
夜夢仙穿黑色時,能穿出千年黑玉自身純粹的美;此番打扮的夜夢仙卻是把粉色穿得如此嫻靜又美好,靈氣與可愛並存。
蝶雅倒是有期待,夜夢仙穿白色會是什麼樣子了。
夜夢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然後非常滿意地坐在梳妝檯前坐好。
蝶雅上前,為其點了淡妝;選了一根墨玉簪挽起一個小發包,其餘青絲散在身後;又挑了一根長到腰邊的藍色暗紋飄帶,係在了發包下,並打了一個蝴蝶結。
蝶雅本想再挑幾個羽毛和銀蝴蝶髮夾做點綴,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因為蝶雅覺得這些零碎的點綴就是多此一舉,所以當她再度端詳夜夢仙時,選擇了撥開她的劉海,為其戴上一個湛藍色的菱形眉心墜。
她的小姐,是真的美。
夜夢仙眨巴眼道:“蝶雅好了嗎?我要照鏡子嘍?”
蝶雅猛然扶住夜夢仙的肩膀:“小姐,要不,今晚還是彆出門了?”
“為什麼??”
蝶雅深吸一口氣道:“您現在的樣子,可能會讓人,誤以為小姐是去見情郎。”
夜夢仙嘴角上揚:“是指我現在很好看了?”
其實夜夢仙更想回答,她確實是去見情郎的,就是不知道情郎是否也心悅自己了。
蝶雅大大地點點頭:“完美。”
夜夢仙臉上浮起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在夜夢仙準備去照鏡子時,屋外傳來夜萌惜的聲音:“姐姐!你好了嗎?父親說,你們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好!這就來。”
既然蝶雅都說完美,那就不照鏡子了。
“今晚蝶雅就先休息吧,有赤鳩跟著就好了。”
蝶雅有些遺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