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來自木丹,也就是楊厲的生平記憶,如夏日水麵上的泡沫。
被夜夢仙閱覽後,輕輕一觸,便“啵”的一聲消散了,未曾留下絲毫痕跡,也因此冇有給她的記憶造成任何的負荷。
這與聖後的重影記憶完全不同,倒與當初觸碰到墨珂的些許過往有些相似,但卻更加完整。
對於厲的遭遇,夜夢仙並冇有產生憐憫的情緒,反倒是從其中解構出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比如楊厲是一種特殊的死靈、本名為厲;厲懂異人噬魂師的手段、擅長陣法;七柴鎮有小型星石礦等。
考慮到陣法這東西已近乎失傳,連國師都隻是略知一二,以及厲作為異人噬魂師的價值......夜夢仙覺得可以留厲一命。
畢竟她知道了厲的本質,也掌握了將其為己所用的手段。
“被星石異化後的一種特殊死靈,而且這種異化很罕見,幾乎無法被複製。”
如此存在,倒也值得耗費一顆靈契珠。
此外,厲現在附身的**也可以用以嘗試初代天工圖紙——魔藥。
服用魔藥後成為所謂的天使扈從,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效果?
夜夢仙對此可是一直都很好奇的,但始終冇有合適的實驗物件,而厲的出現無異是一個絕佳的實驗體。
有靈契束縛,無論厲服用了天工魔藥後獲得了怎樣的能力,也逃不出她的掌控;
哪怕出現失控的情況,她和慕容軒一起出手的話,完全有把握讓厲直接魂飛魄散。
至於這種做法是否違背了木丹的請求,這不重要,畢竟她是被強買強賣的一方。
況且,她也已經留了厲一命。
厲是否有命繼續活著,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在夜夢仙如此打算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一聲輕歎,那種被動的壓抑感也隨之淡化。
恰在此時,厲的生平也結束了,周遭環境如蜃樓般消融。
與此同時,最純粹的亡靈之力如淬了寒霜的絲線,纏裹著夜夢仙的靈體,那股力量帶著不容掙脫的強硬,依舊以一種近乎蠻橫的被動姿態將她牢牢鎖住。
既非她主動汲取,亦非她所能抗拒,像被無形的蛛網黏住的蝶,每一次掙紮都隻換來絲線更緊的纏繞。
夜夢仙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惱火,靈體也因她的情緒而出現輕輕的震顫和漣漪。
這也是她為什麼打算讓厲服用天工魔藥的主要原因,甚至不惜耗費一顆靈契珠作為保障。
她並非不知服用天工魔藥存在著不可控製的風險,可比起木丹這近乎“強人所難”的舉動,這種嘗試反倒成了表達憤怒的一種方式。
如果木丹不接受,那此事作罷。
彼此依舊是敵對,最終誰勝誰活,各憑本事。
可結果,顯然是木丹接受了她對厲的安排,然後一切照著木丹的打算推進。
這份報償,夜夢仙不想要也得接受了。
時間與空間的變化對於靈體狀態的夜夢仙來說顯得有些遲緩,府邸的坍塌似是並冇有對她造成什麼影響。
隻是木丹身為九黎屍骨陣的陣眼,她的消散和饋贈讓夜夢仙在短時間內取代了她身份,也就獲得了陣眼的許可權。
夜夢仙的意識透過殘缺破碎的九黎屍骨陣感知到了整個府邸內外的變化。
雲被強勁的風的所吹,遮住了潔白的月亮。
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籠罩流碧院的結界在無聲無息間消失了——
與之相鄰的碧翠庭所在的廢墟之上,“離魂”二字出口,如風中殘燭。
話音未落,楊厲的身軀猛然一僵,彷彿被無形的鎖鏈從內裡絞緊。
他的嘴唇尚未來得及合攏,瞳孔已開始渙散。
以慕容軒之力落下的鎮魂定魄符,對他與這具肉身的影響比想象中嚴重。
換而言之,**的傷勢影響到了楊厲身為死靈的本質。
慕容軒佇立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那具被他安放在石塊上的軀殼——眼瞼半闔,胸膛無起伏。
他是否該慶幸她並未死亡,而是魂魄離體,隻餘空殼?
可心頭那塊巨石並未落下,反而愈發沉重。
冇有釋然,隻有更深的滯澀與擔憂。
他原以為,在揭曉答案後,便可將她遭遇的不測全部解決。
可現狀卻是他對“離魂”知之甚少的同時也無解決之法,更不容喘息的是,麻煩如潮水般接踵而至——邪祟的嘶吼撕裂黑夜。
慕容軒衣袂獵獵,目光如刀地鎖住那團扭曲蠕動的觸手怪。
它的身軀顯得凝實,表麵浮現出模糊的人臉,或哭或笑,這些人臉在這暴走的邪祟體內翻騰、撕扯,發出無聲的哀嚎;它的每一根觸手都如活蛇般蠕動,泛著幽幽寒光,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楊孟娟已然不知所蹤,陰蝕王在九黎屍骨陣粉碎時便已寂滅。
吳府三邪祟,隻剩下這隻力量不減反增且處於暴走的觸手怪。
“飛星!”
一聲厲喝劃破煙塵瀰漫的夜空,如裂帛般撕開廢墟。
“傳令外圍衙役與士兵,即刻展開搜救!”
慕容軒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轉移受牽連的百姓,坍塌外圍處尚有生息。”
“在無我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吳府廢墟。”
“違令者,斬!”
九黎屍骨陣雖毀,但其影響還能夠存續一段時間。
在天光破曉之前,將現今唯一一處戰場上的邪祟解決,以免牽連更多與此毫不相乾的人。
這是慕容軒當下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與觸手怪糾纏的飛星與青鷺幾乎是在慕容軒話音落下後便同時撤離,前者融入夜風離去,後者則是手持朱雀細劍來到了慕容軒所在的廢墟上。
慕容軒看向青鷺,剛想開口時,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耳邊響起。
“阿軒。”
慕容軒俊眉微蹙,冇有言語。
許是今夜異常情況已經如常,他便以為這聲音也是觸手怪造成的異況。
可隱約中,他又覺得並非如此。
特彆是隨後在耳邊響起的輕笑聲,令得慕容軒倍感困惑,不禁看向那具冇有靈魂的空殼。
“阿軒現在的表情還挺有趣~~就是反應有些平淡,我還以為可以嚇你一跳呢~”
慕容軒:“......”
“恩?阿軒不開口的話,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畢竟我現在隻是借了九黎屍骨陣的殘陣來感知你們的情況而已。”
慕容軒沉默,忽而低喚道:“仙仙——”
少年郎的聲音裡,裹挾著遲疑與煩憂。
他素來清朗的語調此刻染上了幾分沙啞,承載著他對未知的隱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