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孃的反應不錯,辨彆之能應當也非常人之能,”
男人向前半步,腐爛的氣息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每說一個字,嘴唇都在微微扭曲,彷彿臉上的“皮”隨時會剝落:
“這府邸裡的人,十有**都是披著人皮的‘堙蟲’。”
“皮囊於我們,不過是件隨時能換的衣裳,想變誰,便成誰。”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忘了......早在被堙蟲鑽進心脈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不是‘人’了。”
男人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棱,他說話時,緩緩抬手,指尖在臉上一撚。
吳楊丙的那張臉便如潮水般褪去,轉眼化作吳楊甲;再一揉,竟又成了吳管家。
每說一句話,便變幻一次。
變化時,他的皮肉翻動間都帶著細微的“窸窣”聲,像有無數細蟲在皮下蠕動。
“若不是身在九黎屍骨陣中,恐怕我等早就在姑娘眼中現了原形......厲當家看中的人,果然有幾分門道。”
男人歪著頭,用吳管家的嗓音咯咯笑起來,眼角皺紋裡滲出墨色的粘液:
“我的名字太多了,有時候連我自己也記不住了,所以便以最簡單的名字介紹自己吧。”
“在下金老四,奉厲當家之命,在此先行‘款待’二位貴客。”
“款待”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尾音拖長,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黏膩。
“九黎屍骨陣、堙蟲,”夜夢仙呢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彙,似是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有關這方麵的記錄。
在月獵森林與國師分彆時,國師贈予了一本手劄。
除了記錄了一些符籙繪製和使用外,還有一些關於神秘學領域的知識簡單介紹。
其中對堙蟲有過記載,這是一種十分邪門的蟲子。
她唇瓣微動,正要開口,慕容軒已先一步提劍指地。
劍尖磕在青石板上,濺起幾點火星,他甚至冇看那金老四一眼,冷冽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不過是自投羅網的試探。”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對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以為變些偷梁換柱的戲法,就能夠魚目混珠,混淆視聽?”
話音落時,慕容軒手腕輕旋,劍鋒在月光下劃出半道銀弧,恰好彈飛從黑暗中飛迸來的短劍。
短劍嗡鳴著彈回,餘勢卻削斷了金老四鬢邊一縷被夜風吹起的髮絲。
青絲悠悠飄落的刹那,金老四臉上的笑容詭異地凝固了。
那笑意明明還掛在嘴角,眼角的皺紋卻像凍住的水波般紋絲不動,喉嚨裡更是發不出半點聲音,彷彿整個頭顱都成了一尊塗滿油彩的泥塑。
反倒是那具骷髏,突然發出“哢啦哢啦”的輕響。
原本空洞的眼眶裡,兩點幽綠鬼火猛地一跳,竟像是在替金老四發出無聲的嗤笑。
夜夢仙指尖寒光一閃,兩枚銀亮的飛羽丸已在手中。
幾乎在同時,她左臂朱雀護腕的機關發出“哢嗒”輕響,彷彿有細碎的羽翼在骨節間舒展。
轉瞬之間,百鸞朱雀弓已在掌心成形。
赤紅的弓臂如火焰流轉,尾端機關尚未垂落成形,一枚飛羽丸已張開成帶著倒鉤的箭矢,箭簇泛著淬了金屬的冷光。
她右手食指扣住弓弦驟然拉滿,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餘殘影。
彎弓搭箭,急瞬射程。
那支離弦的飛羽箭本是尋常的防身箭矢,並無破邪箭那般具有誅邪鎮魔之力。
但此刻的箭桿上,卻纏著三道肉眼可見的血色符籙。
這是在進入吳府前,夜夢仙特意繪製在其上的三清破穢符。
既然她的精血中蘊含有太乙玄陰之力,能夠讓異人的實力暴漲,那為何不能夠為己所用呢?
與其讓自己淪為他人嫁衣、口中餌食,何不親手將這血煉成獨屬於她自己的利刃?
異人借她的血為“異能燃料”,她便以血為“墨”,將這被覬覦的稀血,淬鍊成最強大的符籙本源。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纏繞住夜夢仙的思緒。
這也是當初在月獵森林中,她私下詢問國師,討要符籙學習的根本原因。
當那些將她視為“**血庫”的人,妄圖將她據為己有之前,她已將自身釀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她的血,不再是流淌在血管裡的“資源”,而是藏在皮肉下的“鋒芒”。
她將不再是等待被采摘的果實,而是淬了毒的荊棘!
誰碰,誰就得流血!
當時的國師似是猜到了她的打算,於是告訴她。
隻要繪製符籙的‘墨’中蘊含的力量足夠,那麼當符籙一氣嗬成地繪製完成時,其本身的威力也是相當不凡的。
雖然冇有靈氣加持時那般強大和持久,但威能依舊是十分可觀的。
夜夢仙也因此開始了以自身精血,繪製符籙的修煉。
起初,她是直接劃破指尖。
以現取血現用的狀態,直接練習符籙的繪製,但此事肯定是瞞不過慕容軒的。
被慕容軒“警告又威脅恐嚇”後,夜夢仙被迫終止了這種學習方式,轉而開始研究如何以少量的血液,調配出能夠繪製符籙的秘藥之路。
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秘藥研究成功!
隻要取三七、當歸、龍血竭等藥材,以古法蒸餾出粘稠的琥珀色藥汁,再按特定比例混入她的精血,便可大功告成。
這藥液能護住血液中的太乙玄陰之力,使其在密封的琉璃瓶中保持三月不凝,如活物般流轉,同時還能夠稀釋血液。
隻需要數滴她的精血,便能夠獲得小半瓶的秘藥。
她將此秘藥命名為符墨,專門用以繪製符籙所用。
符墨的缺點是以此繪製完成的符籙威力,比不上她現取精血現用下繪製的符籙。
但也尚且可用了,特彆是用以練習和學習符籙繪製的時候。
隻是以夜夢仙的刻苦程度,哪怕是可以使用很多次的符墨,三四天便會用儘,於是她的荷包中便多了幾瓶半成品的秘藥,也就是那種隻需要滴入她的精血,便可以算是一瓶符墨的藥瓶。
每逢無人注意或是獨處的時候,夜夢仙便會用利器刺破皮肉取血。
以此達到隨時可以將自身精血滴入隨身攜帶的小瓷瓶中,從而儲備足夠多的符墨供她自己使用。
幾滴血珠順著尖刺滑入瓷瓶,與半成品的秘藥交融時,便會發出幾不可聞的“滋滋”聲。
這就導致被慕容軒發現後,又是新的一輪“警告加威脅恐嚇”。
為了能夠繼續使用符墨練習和學習符籙,夜夢仙隻得答應了以後取血會先通知慕容軒,並且每次取血的量由慕容軒說了算。
若是慕容軒不點頭,她便不可以取血;若是她再度私自取血被抓包,那就怨不得慕容軒將她的“非法”實驗告知夜辰和楊月嬋了。
為了不被父親禁足或是被母親全天候盯梢,夜夢仙隻得再次跟慕容軒達成協定。
迄今為止,夜夢仙都不記得跟慕容軒有過多少私人協定了。
總的來說便是,慕容軒不會反對她的任何打算,但她有什麼計劃必須要先行跟他商量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