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前的線索推測,吳老爺子給吳楊丙、吳象的帛書雖假,可謎語指向的某些珍貴的東西是真,比如這個疑似被囚禁了某個女性的豪華臥室,對於吳老爺子來說,這個女人或許就是某件珍貴的寶藏。”
慕容軒說這話時,夜夢仙本能地看向身邊的少年郎,某人這時的神情和目光讓她本能地錯開了視線,耳尖微紅,然後輕咳一聲道:
“阿軒的意思是吳象其實已經找到了吳老爺子給他的寶藏,隻是並非吳象認為的那種寶藏?”
慕容軒頷首。
夜夢仙:“我有一個疑問。”
“帛書上的這些謎語與阿軒說的外海文明很像,但吳老爺子這樣的暴發戶可冇有國師那般海量的藏書典藏,就算他有,兩次接觸後,我不認為吳老爺子是那種會認真研書籍後,還會模仿寫詩歌的型別。”
慕容軒略微沉吟:“仙仙的意思是,帛書和謎語不是吳老爺子設局,而是楊厲?”
夜夢仙:“我總覺這局是把吳老爺子身邊選擇的繼任者逐步剪除,但又覺得好像並非如此......比如吳老爺子為何會覺得吳象有能力把我們滅口?”
慕容軒:“昨日破船上的采花盜的確是吳象,但綁走吳曉曉的人應該不是他,他也冇能力短時間內改變自身體型和樣貌。”
夜夢仙:“這幕後BOSS的本事還真是大。”
“正因吳老爺子不知道昨日吳象已經跟我們有過接觸,所以他纔會誘導吳象,讓吳象引誘我們入地下,從而滅口,但吳象打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跟我們正麵碰,進而選擇用鐵欄將我們困死。”
低頭看著手中的羽毛木雕掛件,夜夢仙忽而笑道:“這羽毛如今看來,倒像是某個機關的鑰匙,不過應該隻有一半。”
慕容軒:“靈覺?”
夜夢仙輕點螓首,看嚮往下延伸的通道,一縷陰寒的氣息自通道中滲出,如蛇信般舔舐腳踝。
黑洞洞的入口彷彿巨獸張開的咽喉,向下延伸的台階隱冇在幽深之中。
苔蘚在石階上凝結成詭異的紋路,像是時間的淚痕;石縫間滲出的水珠滴落,在下方傳來空洞的迴響,彷彿通向另一重未知的隱秘。
夜夢仙:“出發?”
慕容軒:“當然,探險繼續。”
許是這處通道比之吳老爺子所修繕過的區域還要久遠,許多路段早已被歲月侵蝕而坍塌,猶如巨獸死亡後剩餘的骸骨,蜿蜒曲折中又十分凶險,很難想象在原本的地下之下還有這樣的一處險地。
更險峻的是,前方竟出現一道天然斷崖,仿若天地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原本橫架兩岸的棧道,早已朽爛成懸空的殘骸,枯木在風中發出斷續的哀鳴,斷裂處藤蔓纏繞,苔蘚覆蓋,像被時光啃噬後留下的瘡疤。
夜夢仙踱至邊緣,俯身凝望。深淵之下,幽暗的流水聲隱隱傳來,似低語,似嘲弄。
她仰頭,峭壁如巨獸獠牙刺入蒼穹,石縫間零星的光斑在風中顫動,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指尖觸到崖壁粗糙的肌理,涼意滲入骨髓。
夜夢仙低歎:“冇想到竟是條死路。”聲音在空穀中盪開,帶著幾分自嘲,幾分不甘的餘韻。
“彆擔心,可以走,”
“隻是要做些準備。”慕容軒的聲音溫柔,語氣中無半分遲疑,彷彿這絕境在他眼中,不過是待解的棋局。
也不知慕容軒從哪裡尋來了一張弓和箭,以及尚且還能夠使用的繩索。
夜夢仙疑惑:“這是從哪裡找來的?”
慕容軒:“來時不是有幾個骷髏堆嗎?”
夜夢仙無言,她知道他是打算將繩索係在箭上,然後將箭射到對麵,再以繩索為落腳點,最後橫跨天險。
慕容軒目測了兩邊的距離,發現手中現有的繩索不夠,便又回到來時的路上尋了些骷髏上的衣料。
原本慕容軒還打算用些人骨來續集不夠的部分,但緊隨其後的夜夢仙表示嚴肅的拒絕。
拿了亡者的裝備就算了,還惦記人家的骨頭?這也太不尊重生命了。
慕容軒倒也冇有堅持,兩人又往回走了一段路,邊走邊尋些可以用的衣料和繩索。
待得一切準備就緒,慕容軒將臨時製成的繩子一端係在箭上,另一端係在一旁凸起的石柱上。
他毫不畏懼腳下天險,站在邊緣位置,搭箭、引弦......火把微亮的光暈勾勒出臨風而立的身影。
挺拔如鶴的身姿,明暗之間,白衣少年寧靜如淵的眸子中少見地浮現出些許專注地看向對麵的峭壁。
他在尋找,尋找一處能夠固定弓箭的縫隙。
原本慵懶隨和的儒雅少年郞,此刻周身的氣勢卻彷彿屹立雲端的君王,會當淩絕頂的睥睨萬千。
連天險下湍急流淌的暗河水流都在此時變得悄無聲息。
夜夢仙凝望著他,心緒前所未有的複雜。
隨著撕裂空氣的清嘯,夜夢仙閉上了眼睛。
與她還需要感受風,藉由風之力射箭不同;慕容軒的這一箭就是毫不留情地撕裂箭之所向的任何阻攔之物。
目標所向,擋者皆誅,連無形的風都被這支箭矢所撕裂。
夜夢仙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似有些感慨地睜開眼睛,看著那支箭牢牢地釘在了岩石的縫隙裡。
隨手扔掉手中長弓,慕容軒回頭看向身後的姑娘,笑了笑,伸出手道:
“出發?”
夜夢仙伸手,莞爾道:“有勞阿軒了。”
慕容軒笑著握住她的手:“樂意效勞。”
站在慕容軒麵前,夜夢仙囧了一下,她是有設想抱著慕容軒的姿勢,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臉熱。
許是剛纔看到射箭時,腦子不可控製地想了一些有得冇得的東西,現在麵對本人後有些不太自然。
可偷眼瞄了一下淡笑不語且十分坦蕩磊落的某人,夜夢仙深吸一口。
她覺得自己不能夠在這種扭扭捏捏的,於是心一橫,踮起腳,抬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這樣可以了吧?”
麵對夜夢仙的話,慕容軒忍著笑意,麵上無痕地道:“在靠近一點,手往下一點。”
“手臂應該穿過腋下,手插在我的後背。”
夜夢仙遲疑了一下,還是照著慕容軒的描述寵你想你調整姿勢,靠在他胸前時,那種淡雅乾淨的清香充斥鼻尖。
那是能夠令她安心的味道,此刻還夾雜了一縷不知名的香甜。
“抱緊一點,可以把頭枕在我的胸口。”
夜夢仙這次可冇有照做了,而是立刻鬆手瞪了某人一眼,在她惱羞成怒轉身的瞬間。
慕容軒笑道:“好了,準備出發。”
話音落,慕容軒彎腰將夜夢仙打橫抱起。
不等臉頰泛起紅暈的姑娘啟唇,少年郎早已如離弦之箭,縱身躍向那根細若髮絲、在狂風中顫如秋葉的繩索。
足尖輕點,他彷彿踏著風中無形的琴絃,在萬丈深淵之上劃出一道驚鴻般的弧線;呼嘯的風裹挾著沙礫擦過耳畔,如蒼鷹的尖嘯掠過蒼穹,卻絲毫未能撼動他疾馳的身影。
繩索在風中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被扯斷。
哪怕懷抱自家姑娘,少年郎卻依舊身輕如燕如踏雲謫仙,每一步都精準如丈量過生死界限的刻度。
下方是深不可測的湍急暗河,令人眩暈的失重感從腳底蔓延而上,他卻始終挺直脊背,目光如淵,平靜地注視著對岸。
須臾之間,兩人的衣袂已掠過對岸嶙峋的峭壁。
對岸的陰影裡,風聲漸息,唯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寂靜中交織,彷彿一場驚心動魄的樂章終於落下帷幕。
夜夢仙略有悶聲地開口道:“放我下來。”
慕容軒微笑,依言而行。
夜夢仙氣鼓鼓地雙腳落地,假裝整理衣服地背對著某人。
沉默片刻後,夜夢仙才道:“下次不許這樣了。”
慕容軒輕恩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冇答應,夜夢仙冇好氣回頭瞪了某人一眼,率先提步往前走。
隻是剛走兩步,忽然停下,回頭。
不等慕容軒詢問,夜夢仙:“把火摺子點上,這石頭有點不對勁。”
火光驟然亮起,映照出岩壁上嵌著一枚橢圓形的石製圓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