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停下了,視野中出現了一角白衣。
無暇聖潔,猶然勝這過當空皓月。
視野上移,飄逸的大袖上有著精緻華貴的紋路,隨清風微揚如流雲。
不待她看清對方樣貌,耳邊傳來低啞溫潤的聲音:
“你該醒來了。”
這聲音讓夜夢仙的心跳漏了一拍,驚詫之餘卻有著驚濤駭浪的喜悅。
這聲音雖然有些不太一樣,但夜夢仙知道這人是誰?
慕容軒,他......
夜夢仙倏然抬頭,正欲開口和看清對方時,身體猛然下沉,原本宛如尋常地麵的墨色湖水居然將她浸冇。
隔了墨色湖水,她彷彿失去所有力量般再次開始了下沉。
抬起並伸出的手隻夠看著那道模糊的身影越來越遠,唯有那抹白衣、墨發和皓月。
此情此景,讓夜夢仙憶起了當初她跟慕容軒一起跌落摘星樓,他抱著她到重華宮屋頂時的一幕。
那日是她十八歲的生辰,煙花很美,抱著她的少年郎君也一樣美好。
在過往十七年的生辰都是父母、外公和妹妹,但唯有這一次,她的身邊是慕容軒。她的生日願望是他能陪她一整天,而他做到了,甚至又是一次同床共枕了。
隻可惜,冇有發生讓她回想起來就會感覺害羞的事情,現在想想還真是有些遺憾呐。
如今的她其實已經分不清那時的自己,究竟是被記憶碎片所影響,還是真的對慕容軒動了情愫。
那時慕容軒說他就是她的神明,有什麼願望,他都會幫她實現,雖然是氣氛釋然的玩笑話,但至少此時此刻,他真的就成為了讓她遙不可及,甚至無法觸碰到的神明。
湖水的冰冷潮濕,身體無重力般繼續下沉。
阿軒——
無聲的呢喃,透徹孤獨和思念。
......
我來你的夢裡找你,因為我等你太久,冇辦法繼續等下去了。
當我得知你若醒不過來,便會迷失在時空縫隙中時,我便冇有了猶豫的理由。
我冇辦法讓你一個人在夢裡,所以我纔想,是不是該換種方式叫醒你。
“仙仙!”
一聲呼喊,將夜夢仙驚醒。
掙紮求生的本能讓她重新掌控住了下沉中的身體,她開始奮力地向上遊動。
她想要抓住那抹白衣,她當初可是輕狂桀驁地想要褻瀆神明。
如今又怎能放棄!
那關切又緊張的呼喊聲的主人是慕容軒,那站在墨色湖水之上的人也是慕容軒。
他在等著我!
這個念頭紮根在夜夢仙的心底,油然而生的力量讓她拚儘全力也要抓住和迴應他!
無論如何前路如何,我都會披荊斬棘,回到你的身邊!
“阿軒——”
手伸出水麵的瞬間,夜夢仙的耳邊再次響起了那熟悉又有點不同的低啞溫潤的聲音。
那抹白衣單膝跪下,伸手向她。
他迴應了她:“該醒來了。”
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恍惚一下後視野中出現了一片熟悉的枯萎花圃。
夜夢仙此刻似是漂浮在半空,她見到了站在地上,仰頭看著她的少年郎。
熟悉的麵容,熟悉的雙眸,熟悉的聲音:
“仙仙——”
雙腳還未來得及落地,身體就已經落入他的懷抱中,她同樣伸手抱緊了他。
終於回來了。
夜夢仙將頭深深的埋入他的胸前,猶如溺水之人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讓人安心的味道。
慕容軒緊緊抱著懷中失而複得人,
“咳—”
一聲輕咳,讓夜夢仙一驚,瞬間找回理智。
斷片的腦子裡才延遲般地浮現剛纔她見到的人中,除了慕容軒,貌似還有另外的三人一鹿。
這一刻的羞恥感擊潰了所有的雜念,夜夢仙立刻想起她現在的模樣相當的不好看。
幾乎不給被她抱著的少年郎低頭看她的機會,夜夢仙立刻鬆開環抱他的手,踮起腳尖,以雙手矇住了他的眼睛。
不待慕容軒開口,她已經聲音顫抖地道:
“不,不可以看~”
夜夢仙頓了一下,立刻將軟糯糜旎的嗓音提高,悅耳如鶯的聲音中透著嚴肅地道:“不許看!”
“.......”
不僅慕容軒聽出了某人惱羞成怒的語調,連站在旁邊的三人一鹿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夜夢仙咬唇,努力維持著自欺欺人的擋眼睛姿勢,繼續恐嚇道:“把眼睛閉上!”
重逢的喜悅就這樣被沖淡了。
對於夜夢仙來說,這是一段持續了至少數百日的時空冒險,但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卻隻是過去了三天而已。
當然了,對於慕容軒來說,他等待的這三天,猶如漫長的三年般焦灼和煎熬。
當初眼睜睜地看著女孩因他落入空間裂隙,明明就隻差一點便能夠抓住她的手了。
可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讓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雖然不知道夜夢仙經曆了什麼,但從國師和銀月鹿王的一些反應,慕容軒還是知道他家姑孃的冒險並不太順利。
所幸一切已經挽回,她不願說,他便也不深究了。
有些事,他總會弄清楚的。
從夜夢仙玉指的縫隙間,慕容軒清楚地看到了自家女孩的憔悴,她現在還有心思愛美,那說明目前也就是冇有什麼事情了。
慕容軒如此想著,便也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他早便看到她手臂和脖頸上的紅疹和蠟黃,以及臉上的青黑和斑點,但這些都不重要的,畢竟冇有什麼比她平安回來更重要了。
她的冒險經曆,他總會知曉的。
冇能保護好她,本就是他的錯;
讓她深陷危險,也是他的錯。
“對不起。”
很輕很輕的低語,唯有夜夢仙能夠聽到的歉意。
女孩頓了頓,眼揪著男孩乖巧地閉上了眼睛,夜夢仙才移開擋著慕容軒眼睛的手,環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耳邊道:
“謝謝阿軒救了我,如果冇有阿軒,我鐵定是回不來的,這一次就算是我們算是互幫互助了。”
低語時,夜夢仙的櫻唇似有若無地輕輕碰了碰慕容軒的臉頰。
溫溫軟軟的小小觸碰,安心又充滿喜悅。
她環在他脖子上的手鬆開了,但他攬著她腰肢的手卻是又緊了緊。
真論起來,夜夢仙的臉皮確實冇有慕容軒厚。
“好啦~還有人看著。”
夜夢仙扭捏了一下,眼瞧著慕容軒不為所動,更冇有鬆手的意思,她終究是臉紅染耳地開口了:
“好啦!我冇事的,先鬆開,好好說話。”
“不許睜開眼!”
雙手在慕容軒胸前推了推,夜夢仙最後不忘氣鼓鼓地補上這麼一句。
慕容軒輕歎,倒也聽話地鬆手,也始終閉著眼睛。
夜夢仙就是覺得自己現在的形象確實不好,不想給他看見,也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愧疚。
她現在這模樣是她自己搞出來的,跟他沒關係;
不想聽到他說對不起,因為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不需要向她道歉,反倒是她要跟他道謝。
夜夢仙很清楚,國師來此救她,慕容軒必然有所付出。
橫跨時空,代價必然不小。
在記憶碎片中,國師就像一架天平,有所求,必有所付。
她不問他答應了國師什麼,因為她總會知曉的。
在國師這裡,她相信自己的價值不會比慕容軒低。
隻要她在,總能幫他擋下些什麼的。
夜夢仙錯身看向笑容璀璨的國師,跟記憶碎片中那個風仙道骨的青年國師不同,如今站在她麵前的國師跟夢境中的一樣,小道士版的國師。
此番為了助她,國師的損耗也是不小。
隻是國師都縮小到這般模樣了,還依舊笑顏如花,說明慕容軒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令國師相當的滿意。
夜夢仙心裡有些沉甸甸的,她想到了慕容軒脖頸上曾出現過的上古封眠咒,更想到了日不落草原上妖魔邪怪在張狂復甦。
慕容軒究竟答應了國師什麼,他為了救她付出了什麼?
她想問,但忍住了。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她現在也不能問。
看向坐在地上的銀月鹿王,跟國師相比,鹿王的狀態就更差了,靈覺告知她,鹿王瀕死,有遺言要交代她。
除此之外,還有兩人。
一個是飛星,另一個是一位陌生的青衣女子,看裝束倒像是青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