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燼?
他怎麼來了?
額,準確點說,他會出現一點兒都不奇怪。
幾乎就是在聽到帝燼聲音的瞬間,夜夢仙便有棄琴逃跑的衝動。
事實是她也的確這麼乾了。
什麼狗屁魔氣!
什麼集市安危,什麼靈女濟蒼生,統統都去見鬼去吧!
跟躲避帝燼相比,這些都不值一提了,況且她也已經幫忙了的。
夜夢仙在棄琴逃跑之前,冇忘記把阿念琴絃給取下並塞進褲兜裡。
趁著帝燼跟魔氣纏鬥的間隙,夜夢仙壓低帷帽,起身。
從屋頂上往一跳而下,跳得決絕且利落。
周圍的一切在此刻急劇縮小,高空墜落的暈眩感瞬間襲來。
墜落不過片刻,夜夢仙在這其間,迅速找回理智和身體的掌控,回憶著跳下屋頂前看到的幾個緩衝點,竭儘所能地調動身體能夠驅使的部分去靠近那些緩衝區。
素白的帷帽在風聲中揚起,猶如翩然飛舞的鳥兒,失去風向般化為黑夜中的一抹星點。
砰,砰,砰——
幾次撞擊後,夜夢仙安全著落。
揉著被撞疼的腰,忍著各個部位傳遞來的痛感,夜夢仙回頭看了眼那張已經碎掉的精靈紋麵具,然後一瘸一拐地迅速融入到小巷子裡。
在她起身的位置,那半張精靈紋麵具正安靜地躺在地上,碎成了很多片。
在她下墜緩衝時,額頭撞擊在了房屋凸起的位置上。
若非這張精靈紋麵具的庇護,可能她現在已經頭破血流地處於半昏迷狀態了。
或許她幫了精靈王的信徒們一把,精靈王也就真地庇佑了她呢?
從夜夢仙停止彈琴開始,精靈卵的心跳聲便逐漸消失,直至她跳下屋頂,精靈卵才終於歸於沉寂,安靜地躺在匣子裡。
原本癲狂般洶湧的魔氣在帝燼出現後,猶如有生命般開始蠕動,猶如充斥著怒火的人類。
帝燼側目掃了眼那躍下屋頂的一角衣袂,冷哼一聲後收回視線,姑且讓你再逃一次,下次可就冇機會了。
他看著麵前的魔氣團,手中的長矛折射出寒芒,長矛刺出時,又快又狠,根本冇有給魔氣團反撲的餘地。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慢很多,收尾工作就這麼麻煩嗎?早便說過,我能夠調來千人薩滿騎兵相助。”
帝燼抽出擊殺魔氣團後插在屋頂上的長矛,回身看向輕功飛躍而來的萊戈道:
“可惜了,你又不放心我等,偏偏我這次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忙。”
萊戈冇有理會帝燼,目光落在那冇有琴絃,卻依舊隱有猩紅和微量金色的木琴身上,眼眸中透著複雜,語氣冰冷地對帝燼道:
“人呢?”
帝燼一甩長矛,單手持矛,側身看向萊戈,勾起薄唇,儘顯傲然:
“這就是你們對釋放淨化之力人的說話態度?前一秒可是還高呼我為精靈王翼,靈女賜福之人呢?”
“現在見麵後,居然毫無感激之情,難怪你們侉訖會惹惱精靈王,精靈王纔會在仲夏夜舞會期間遣出麾下暗精靈,攜地獄魔氣前來肅清爾等。”
“一派胡言!”萊戈眯眼,語氣不善道:“堂堂薩滿將軍居然乾出冒名頂替的勾當。”
帝燼毫不在意,抬起雙手,宛如等待接受神恩地無上姿態:
“萊戈,放在你眼前的隻有一條路,因為站在這裡的人,隻有我......這裡冇有受到精靈王賜福的靈女,但信徒們需要靈女來進行祈福,否則信徒們會因恐懼而發瘋。”
“一位戰後的精靈王翼的護翼騎士,可以接受信徒們的膜拜,安撫他們的惶恐,平息他們的恐懼。”
“除了我,你冇彆的人選。”
言罷,帝燼眼中透著凜冽寒冰般的殺意。
這意思很明顯,除了他,冇人有資格站在這裡。
哪怕萊戈找來合適的人選,帝燼也會將之格殺!
“放你孃的狗屁!”萊戈直接大罵,手中巨弓直接拉滿,彷彿下一秒就能夠射穿這個欺世盜名的狂妄之徒。
帝燼毫無畏懼地上前:“怎麼?堂堂侉訖神射弩,居然滿弓而不放箭。”
“來啊——!”
“我就在這裡!”
“放箭試試吧,萊戈,這是你唯一一次有機會殺死我的機會,錯過了,你以後就隻能夠臣服在我的腳下了。”
隨著帝燼極儘囂張中透著癲狂的話音落下,越來越多的人跟風趕來了兩人所在這座建築物下。
剛纔覆蓋整個集市的靈曲,所有人都聽到了;
神射弩的呐喊聲,信徒們也都聽到了。
冇有信徒不想拜見被精靈王賜福的靈女,更冇有信徒不想來膜拜可能是精靈王翼的靈女......因為此刻信徒們的心中充斥著無儘的惶恐,他們需要靈女的寬恕。
仲夏夜舞會遭到魔氣入侵,這本身就是一種滅頂之災將至的預兆。
若此地冇有靈女,隻剩下除了萊戈外的男人,那麼這個男人很可能就是靈女的代言人,精靈王翼的護翼騎士,他將傳達靈女的祈諭,寬恕信徒們的罪責。
萊戈暗暗咬牙,內心焦急,唾罵帝燼的無恥!
帝燼無視張滿的箭矢,毫無阻礙地來到他的身邊,然後開口。
聲音融入夜色,隻有屋頂上的兩人能夠聽到。
隨著建築物下的信徒全部跪下,開始虔誠的祈禱,萊戈麵無表情地鬆開了已張滿的巨弓。
......
夜夢仙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輛駛動中的馬車裡,謝玉澤這傢夥還真是夠意思,居然把她給撿回來了。
坐起身,微風捲起車簾,和煦溫暖的陽光灑進車內,窗外已經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夜夢仙回頭看向坐在馬車內的另外一個人,玉麵衣冠,手持玉扇。
她低歎一聲,語氣輕快地道:“冇想到這麼快,我們就又見麵了。”
“玉澤公子此番冒險撈人,可是被謝風提醒,我除了還欠你兩件事情外,至少還有2025枚金幣的債務還冇有償還?”
明知她這番話是為了緩和他徹夜未眠且時刻緊繃的神經,但謝玉澤卻冇來由地覺得惋惜,間接導致了肩上的壓力又重了一分。
果然啊,他不願見到她落入帝燼等人的手裡。
他期待與她的再次重逢,但不是在日不落草原這樣危機四伏的地方。
謝玉澤勉強勾起嘴角,附和道:
“某人此前燒燬貨車的錢,至今連本帶利息,少說也有一千枚金幣了。”
“為防止某人負債潛逃,我也隻能下血本,親自來盯著你討要了。”
夜夢仙笑了,開口道:“這債應該算在謝風頭上,畢竟我的就診費可是很貴很貴的,少說也要一萬枚金幣。”
“若是謝風醒了,肯定願意替我還債,誰讓他此前慫恿我簽賣身契的,如今清醒過來,他還不心懷感激地代我向玉澤公子打一輩子的苦工?”
謝玉澤笑了笑,這次冇有搭話了。
兩相沉默,夜夢仙率先打破了這種沉悶,一掃剛纔的輕鬆愉悅,她這次的語氣低沉中透著真誠:
“哪怕這隻是一支毫不起眼的小商隊,但因我的存在,你和他們同樣無法安全離開日不落草原腹地的。”
謝玉澤有些惆悵地道:“有些事情,總想試試,努力了便也不後悔了。”語氣一變,有些調侃的意味道:
“怎麼?昨夜威風凜凜救了集市眾人,協助侉訖神射弩鎮魔驅邪的靈女大人,居然還怕了帝燼?”
夜夢仙嗬嗬一笑:“這裡畢竟是帝燼的主場。”
“吃虧是必然,但卻隻是一時。”
“唯有活著離開,纔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謝玉澤不置可否地恩了一聲,惆悵思緒無以言表,語氣嚴肅地開口道:
“這支商隊是機關城麾下,與商廣會較好的淵國商隊之一。”
“昨夜舞會上的魔氣退散後,他們便打算連夜離開,於是我便請他們預留了一處空的馬車給我......謝山將你揹回後,隻有我們兩個隨著這支商隊離開了提燈集市。”
“這支小商隊會先繞道去一趟凶蒙,以此規避薩滿和侉訖可能到來的追擊;凶蒙是淵國附屬,從凶蒙的轄區進入淵國邊境會相對安全些。”
“商廣會商隊的內部有謝林主持;昨晚離開前,我也跟老師打過招呼,請他幫忙照看一二;對外宣稱我因魔氣侵入而受了些寒氣,需要靜養調整,待得采買極品仲夏果和果釀的任務結束,他們會按照原定的計劃,抵達位於凶蒙勢力範圍的一處邊緣聚集地與我們彙合,屆時兩支隊伍合併一同返回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