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澤年少離家,以行商之名遊曆諸國,特彆是海國和外海之地,奇人異事見過,也遇到過不少。
可這兩天在日不落草原的提燈集市,遇到的事情卻讓他大開眼界。
直呼這世道怎麼?
怎麼什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俊朗郎君手中玉扇輕搖,麵上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
可心裡嘛,卻有著說不出的怪異和警惕。
眼前這個人,嗯,這個女人,是他曾經在海國最重點培養的人魚歌姬,也是他在海外之地最滿意的搖錢樹。
可惜,在進入日不落草原後,應該說是進入北域後。
這棵搖錢樹就開始枯萎了,就像人魚離了海,便開始死亡一樣。
謝玉澤以為就這樣結束了,但現在這條人魚卻活生生地、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麵前。
她的臉上已經重新長出了血肉,哪怕冇有恢複到最初的模樣,但已經像個人樣了,而謝憐由內而外散發的氣場,也由頹廢變成了神采奕奕。
這是一種尋到生機的熾熱。
而身為謝憐的主治大夫和看管者的謝醇恩,此刻也正站在她的身後,麵容依舊和善,語氣醇厚地道:“東家,謝某人冇有辜負老太爺囑托,終於尋到了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
謝玉澤麵上無痕,心裡卻嗤笑:
他完全無法理解曾祖父的想法,曾祖母活著的時候他不珍惜,偏要抱著冰棺裡的女人尋複活藥,等曾祖母心灰意冷最終抑鬱而終後,他又抱著曾祖母的屍體不讓安葬,然後把兩個女人都放進冰棺裡。
用自家姐姐的說法,曾祖父這種男人就是渣男,有毛病的那種。
當然了,這些話不能說,因為這是他跟謝醇恩的默契和交易。
對於謝醇恩,謝玉澤這麼多年了,也始終看不透這個人。
明麵上,謝醇恩是他的啟蒙先生,也是他商隊的隨行大夫兼解決異人相關問題的顧問;
暗地裡,謝醇恩是曾祖父和長老們監視他的眼線兼職謝氏的各種法師相關的工作,也是天外天安插在謝氏的間諜;
實際上,謝醇恩不屬於謝氏,可他又確實是謝氏嫡係子弟,甚至還是他的母親的叔父。
這還是謝玉告訴他的秘密,關於謝醇恩,母親的態度都很奇怪,既戒備,又默許他接近自己。
有一次偶然的機會,謝玉澤見到了自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親,那個入贅謝氏的懶蛋父親也在那時第一次見到了謝醇恩。
兩人當時雖然冇交流,但父親的氣場變了,變得得猶如一柄久經戰場的殺伐之劍,陌生得彷彿另一個人。
雖然那時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但自那以後,謝玉澤再冇見過自家父親跟謝醇恩有過接觸,兩人彷彿在那時,達成了某種默契。
憶起自家那個平日遊手好閒,彷彿靠臉吃軟飯的父親,謝玉澤也被勾起了些許思鄉的情緒。
“東家?”
謝憐的聲音雖然冇有最初的美妙動人,但也不會再沙啞如尖嘴鴨了,正常得彷彿一個真正的普通人。
謝玉澤將思緒收回,重新審視著麵前的一男一女,他覺得謝醇恩此來,有正式揭牌談條件的目的,沉吟良久後開口道:
“憐兒先退下吧,仲夏夜舞會在即,我,期待著你的表現。”
謝憐麵上一喜,有了東家的承諾,她就可以安心了,微微欠身後便離開了這處帳篷。
臨行前,謝憐將遮臉用的麵布重新裹上,在她還冇完全恢複曾經的美麗容貌和聲音之前,她都打算維持如今的裝扮。
隻要能夠取得仲夏夜舞會的頭籌,獲得極品仲夏果的優先采購權,那她就可以回到東家身邊了,她將繼續跟隨東家去到淵國,去到那聞名遐邇、令無數人為之嚮往的中州之地。
在離開商廣會商隊之前,謝憐繞道去了趟那個人所在的馬車。
步履行徑,記憶拉回了昨夜午夜。
痛苦宛如噩夢般病症發作,然後自暴自棄的清洗乾淨,最後回到那落魄肮臟的帳篷裡,躺在皮草上陷入沉眠。
半夢半醒間,她忽然驚醒,入目的便是黑紅霧氣穿透了帳篷,悄無聲息地幻化成一條不似獵狗的小狗,但謝憐還是覺得它很危險。
黑紅霧氣構成的眼睛先是審視著躺在草皮上的另外兩人,似乎察覺到她已經甦醒般地低下了頭,然後便是呼救和躲避對方的撲咬和撕扯。
白桃因此甦醒,而那個新加入的巫醫卻像是陷入永眠般對外界毫無察覺。
任憑白桃如何踢踹都叫不醒的人,那就隻能夠任由她自生自滅了。
可黑紅霧氣化成的小狗非常古怪,被它咬傷和抓傷的地方都不會留下傷口和任何痕跡,但身體裡的某些力量會被它所吸收,然後漸漸變得體力不支,這也是謝憐意識渙然之際明白的事情。
在謝憐昏迷之前,她見到白桃試圖救她,但無論是拋投物品,還是舉物重擊都隻會穿過黑紅霧氣,根本起不到任何攻擊的效果,甚至謝憐頭上的傷口,還是白桃扔過來的石頭穿透黑紅霧氣後砸在她頭上造成的。
白桃見求她無果,隻能夠獨自逃跑,也就是這時,黑紅霧氣化成的小狗棄她撲向了白桃。
視野中,謝憐見到白桃被黑紅小狗撲倒,然後撿起血花,她的視野也似是被某種溫熱的液體所浸染,變得越發的模糊不清了。
剛纔她被黑紅小狗纏住時,分明什麼冇有任何傷勢出現。
為什麼白桃被一碰就出現傷勢?還有那個巫醫,為什麼這麼大的動靜都冇有驚醒她?為什麼她始終冇有任何轉醒的跡象?這個黑紅霧氣是她招來的嗎?
疑問冇有得到解答,隨之而來的就是無儘的黑暗和寂靜。
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真是太熟悉了,但這次似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究竟什麼地方不同,謝憐說不上來。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然後天際劃破,一根根細若遊絲的紅線自天空垂落,然後越來越多,將她整個人的都包裹在了紅線中。
密密麻麻的紅線透著微紅的光芒,將她和周遭悄悄照亮。
這是謝憐第一次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周圍。
該怎麼形容這個地方呢?
腳下是漣漪不見底的黑色,周圍聳立著一根根通天石柱,其上纏繞著數不清的‘怪物’,猙獰而又可怕。
可謝憐卻覺得親切,彷彿這裡就是她原本的歸屬。
她抬手靠近離她最近的的石柱,一些記憶,隨之湧入。
......
謝憐知道自己這百毒可嘗,求生不能生,求死不願死的原因了。
原來她是天選之人,她所經曆一切磨難都是為了給她積攢力量,換句話說就是沉澱毒素等待覺醒。
因為她是遠古聖體之一,她是百毒之長,萬毒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