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厲率先跪拜，朗聲道：“參見皇上，吾皇萬歲。”
朱厲匍匐在地，能感覺到一道目光鎖定著自己，隱含著警告。這位皇帝究竟是會明目張膽庇護皇後而成為暴君，還是手刃皇後成為千古明君，他背後的人很期待。
皇帝負手而立，雙手捧劍的慕容雲海恢複了往日的冷峻，恭恭敬敬站在比他稍矮一個頭的皇帝身後。
皇帝目光越過跪拜的眾臣子，看著從馬車上走下的夜夢仙，死寂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些變化，輕聲說道：“她又消瘦了，如此奔波在外，定是傷神又傷身，此番還是第一次稱病騙她回來，以後定然不會了。”
“阿雲，你要替我看顧好你嫂子，她很不愛惜自己的。”
“以後有機會就叫她一聲嫂子吧，她會很高興的。”
“......”
“陛下？”就在慕容雲海有些莫名的看著身前彷彿交代遺言的堂兄，說著隻有彼此聽得見的話，皇帝突然從他手中抽出劍，刺向自己心臟，血濺三尺。
劍刃三分之一冇入地麵，皇帝嘴角溢位鮮血，眼眸從始至終都看著夜夢仙，聽著夜夢仙口中呼喊聲從“陛下”變為“阿軒”以後，一抹釋懷的微笑爬上了嘴角，太久太久冇有笑過了，他都快忘記怎麼笑了，唇微動，就算髮不出聲音，他也相信她能聽到，於是身體如羽毛般向後倒去。
慕容雲海從短暫的震驚中回神，當他準備接住這個身影倒下的那一刻，一個纖細的身影搶先一步抱住了這個在慕容雲海心目中無比崇敬、憧憬的男人的女子時，他收回伸出的手，垂手立在身側。
“阿軒！”
慕容雲海看著他的堂兄，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阻止了皇後孃娘，也穩定了朝臣和天下。這個九五之尊的男人，他的眼眸如幽穀深潭，深潭之下，冇有人知道藏了什麼樣的怪物，這雙眼睛，再也冇有睜開過。
無邊無儘的血色，他毫不猶豫地將利刃刺進心臟，時隔多年，夜夢仙看著他的笑容，以為自己終於做對了一件事！一件能令他開心的事。懷中冰冷的屍體告訴夜夢仙，她什麼事情都冇有做對。
夜夢仙回憶著皇帝最後的微笑，那一刻她開始期待著他會和自己同床共枕，她無比懷念剛嫁給他時，一段很短暫的日子，他眼中的溫柔，他的寵溺，如毒藥般令自己沉迷和眷戀；他偶爾惡作劇般的捉弄，令她又惱又羞；當他抱著自己，在自己耳邊輕聲細語的時候，如嚼了蜜糖般流入心田，甜言蜜語大抵如此。他懷中的溫暖，他髮絲間的冷香，他修長好看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十指相扣；他吻著她，他吻得溫柔又霸道，她回吻得認真又迷醉。
一切彷彿做夢一般，既然是夢那終究是會醒的。殘留在記憶中的畫麵，究竟是自己憑空捏造，還是真實存在，夜夢仙已經分不清了，時間過去太久，久的彆說是他的溫暖，現在觸碰著他的身體，都已經毫無溫度了。
夜夢仙想不明白，她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情？才能令的這個男人不再觸碰自己，不再與自己說話，不再和她同床共枕。
夜夢仙壓抑著自己的佔有慾；為了他，她親手將自己的親妹妹納入他的房子；為了他，她誅儘夜氏滿門，扶持著他青雲直上，殺光所有政敵，問鼎天下。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為什麼他不愛我？
所有的畫麵和呐喊截然而至，如玻璃般破碎，最後的一切定格在了皇帝釋懷的微笑和那句冇有聲音的話。
“你那麼優秀美好，讓人不由得想接近，可惜你不給我愛上你的機會。”
“皇後孃娘？”
一直守在床邊的慕容雲海看到夜夢仙突然睜眼，他猶豫了會擦拭著夜夢仙眼角的淚珠。
夜夢仙目光死寂地開口，聲音沙啞，短短的三個字說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幾天了？”
“五天了。睡了那麼久，我以為過幾日又要抬一個人入皇陵。”似乎也知道躺在床上的人不會迴應，慕容雲海沉默片刻後道：“嫂子”
這一聲成功令得夜夢仙轉眸看向了坐在床邊的背影，這背影比那人精壯寬大許多，但依舊能從中看出皇帝的六七分身影。
“我想問您一件事，這事困擾我許久，今日鬥膽詢問。您為什麼要給堂兄下藥？為什麼讓堂兄得了夜萌惜的身子後逼堂兄納她為妾？您，不愛堂兄嗎？”
“我當然愛他！”終究是昏迷了幾天，滴水未進，這一聲歇斯底裡的嘶吼，加上沙啞的嗓音，這句話顯得蒼白無力。
“可我猶記得堂兄說過，一個人的愛很少，也很脆弱，如果他有幸得到這份愛，他會精心嗬護。那您為什麼要親手粉碎這份愛呢？”
“可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我顧念他的感受和不便，下藥讓他神誌不清的情況下得到夜萌惜的身子有什麼不對？夜萌惜終究是我親妹妹，我逼著他給自己親妹妹一個‘平妻’的名份有什麼問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夜夢仙想起一切的轉折是在她不擇手段下，終於令得他和夜萌惜發生關係，他便再也冇有正眼看過自己。夜夢仙的眼底佈滿血絲，精緻秀美的麵容開始扭曲，原本就有病根的身體，加上一年在外奔波戰亂，她的麵容開始消瘦，眼窩深深的陷下去，乾枯的嘴唇，眼瞳大睜。整個人的模樣如女鬼般瘮人，她想起了自己都不願再回想起的經曆。
“夜氏家族準備讓夜萌惜入宮為妃，第二日我收到訊息就是夜萌惜自儘，當晚我發現夜萌惜被他藏在了後院。原來他喜歡著夜萌惜，喜歡得那麼躲躲藏藏，原來娶我隻是礙於母親臨終托付和父親與先皇婚約的附屬品，原來我隻是...”個工具。
看著不可置信麵目猙獰，痛苦和嫉妒交織的夜夢仙，慕容雲海突然苦笑出聲，笑聲有些悲涼，努力回憶起這件事情，然後輕聲說道：“嫂子，你知道自己對堂兄做了什麼嗎？我記得夜萌惜會假死，是因為三皇子和堂兄一起謀劃的。”
夜夢仙一陣猛烈的咳嗽，嘴角隱有血跡，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坐起身，緊抓著慕容雲海的衣領：“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三皇子知道了同母所出的弟弟八皇子中意夜萌惜，而堂兄又有夜母臨終托付照顧你們兩姐妹。世家大族和皇宮一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所以他兩合作先讓夜萌惜擺脫夜氏的掌控，就算八皇子以後無意夜萌惜，有堂兄這個姐夫護持，在另尋一戶好人家不是難事，夜萌惜是你唯一的親人，堂兄他不可能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待在三皇子的院中，當時夜氏和皇宮裡的人追得緊，還冇機會把夜萌惜送出皇城，所以人纔會出現在堂兄的院中。”
慕容雲海說的很慢，畢竟這麼幾年以前的事情了，他還是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但想想這些年堂兄對夜萌惜就如看透明人一樣，對夜夢仙到更像是想要接近，卻不知怎麼接近和麪對，但又捨不得放手。
不知怎麼接近和麪對嗎？
慕容雲海看著搖搖欲墜的夜夢仙，他現在大概知道堂兄為什麼不知道怎麼麵對和接近夜夢仙了，畢竟堂兄那樣一個天性涼薄的人，好不容易因為一個承諾而遇上了有些令他想靠近的人，可惜堂兄自始至終都不能明白為什麼自己可能會愛上的妻子卻要給自己送妾，送得還是她親妹妹？
當時太子之位最大競爭者就是三皇子和堂兄了，然後三皇子在追查八皇子死因的時候死在了皇城之外，彷彿有某種力量推動下，太子之位落在了堂兄身上，堂兄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陸陸續續開始皇子死的死、殘的殘，再來就到那些權臣，整個帝國人心惶惶，皇城裡血流不止。
慕容雲海當時已經被堂兄送回洛陽，獨身在洛陽的那些年，少了堂兄的庇護，他的性格也大變。他一直冇來得及問：為什麼堂兄突然想當皇帝？他記得堂兄自從娶了夜夢仙為正妃後，似乎就有考慮過離開皇城，好像是夜夢仙心繫還留在夜氏的夜萌惜所以才耽誤了，這一耽誤就變成了夜萌惜成了堂兄的妾，姐妹共夫的風流韻事傳到了洛陽。
慕容雲海一直記得，當他再度回到皇城的時候，他的堂兄成了皇帝，不再擁有謫仙之姿，隻剩下溫雅如玉和眼中冷漠疏離。堂兄會變成皇帝，恐怕跟夜夢仙脫不了乾係，這個女人真的是‘魔障’了，還順便逼瘋了他堂兄。
“彼此疑惑誤會得解，悔之晚矣，人死不能複生，嫂子節哀。”這一聲嫂子多了幾分親近之意。慕容雲海深吸一口氣，看著夜夢仙麵如土色，眼光無神，似乎是有些不能接受她當年避而不查不問的真相居然隻是一場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