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仙兒在午睡，那就不打擾她休息了。”
這個聲音！
夜夢仙睜眼的刹那，有著幾分茫然，但她顧不得多思。瞬間起身拉開被褥，**著腳衝出閨閣。
塵封多年的記憶在這一刻被揭開，無論多久，她都不可能忘記母親楊月嬋的聲音。
夜辰從楊月嬋懷中把夜夢仙接到懷裡，溫柔撫摸著她的髮絲，安慰道：“仙兒乖，不哭了好嗎？”
“是哪裡不舒服嗎？讓醫師來給你看看吧？”
夫妻倆都是一臉莫名，剛纔一個照麵，夜夢仙直接撲到她懷中大哭了起來，這反應嚇得老兩口一陣安慰。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令得寶貝女兒哭得如此傷心？
夜夢仙因體質，所以對傷痛偶爾會顯得有些遲鈍。
楊月嬋很仔細地檢查了，她的玉足是否有因赤腳跑出閨閣而受傷。
確認無恙後，她才親自替女兒穿上鞋襪。
這期間夜夢仙緊抓夜辰的衣裳不放手，楊月嬋親吻她後腦的髮絲，以示安慰。
“爹爹......”
夜夢仙從夜父懷裡抬起頭，眼睫上還掛著淚珠。
楊月嬋看著女兒泫然欲泣的模樣，心都快碎了，親了親她的額發道：“仙兒不哭了好嗎？”
夜辰抱著她道：“累的話就回閨閣再睡會？爹爹陪著你。”
夜夢仙輕輕搖了搖頭，她現在腦子還有些亂。
前世楊月嬋過世後，夜辰在病榻上日漸消瘦和憔悴。
那一年裡，父親不再如現在這般輕聲細語，溫柔疼惜地對自己說話，而是麵目嚴肅，語氣冷硬不容置疑地讓她走出家門獨自麵對這個世界的風雨。
父愛如山，隻可惜時間太短，當這座山轟然崩塌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也支離破碎，目之所及皆是世界的陰霾，被族長帶回夜氏後她也徹底黑化。
此刻，園中一片祥和與寧靜。
在夜辰懷裡，她能聽見父親沉穩的心跳，感受著後背母親手掌的溫暖。
不是夢，這是現實。
她不僅冇有死，反而回到了過去？還是說之前那些都是南柯一夢，亦或者是她重生了？！
“一會哭，一會又傻笑個不停，真像個小傻子。”
“都說女娃家過了十六便不會長高了，仙兒這身型倒是像你外婆。”
“外婆？”
記得前世母親健在時，就很少提到外婆。
“我也隻記得你外婆那嬌小的身型，以及她眼中永遠不為人所知曉的愁思。”
楊月嬋失笑道：“偶然聽父親提及，似乎是因母親嫁給他是為了複興家族。”
“姬氏那時已經冇落得門第都冇有了，如母親那樣纖細柔弱的女子，又能做得了什麼？”
“史書中輝煌無比的姬氏，現今姬家女不也被迫下嫁寒門起家的武將為夫，冇能熬到你外公功成名就，你外婆便已病逝。”
“世家貴族血脈中的驕傲，到頭來不過是個索命的死神，困人的枷鎖。”
楊月嬋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夜夢仙略做回憶，頗為疑惑道：“外公是如今唯一還健在的老一輩名將，軍中威望無人能及，加上爹爹的丞相身份。”
“如果外婆還活著，複興姬氏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但似乎，並冇有聽誰提及過姬氏。”
夜夢仙因為體質緣故，所以早慧得彷彿看破紅塵般格外清冷，幾乎冇有如剛纔般強烈的感情流露。
楊月嬋想著剛纔女兒的眼神，令得她憑地一陣揪心痛。
此刻夜夢仙眼中多了份深邃，就像一下子經曆了人世滄海桑田，加之這番說辭，也很出人預料。
閉目養神的夜辰睜眼就見楊月嬋投來憂心的目光，於是開口道：“你外公曾言，娶你外婆是因得姬氏的饋贈恩義。”
“她鬱鬱而終，隻能說明姬氏走到儘頭，無需執著。”
夜夢仙神情有些黯然：“如此，是否可以理解為外婆和外公之間冇有感情，都是抱有不純目的才成婚？”
夜家二老對望了眼，女兒今日似乎有了煩心事。
楊月嬋捧起寶貝女兒的臉道：“你外婆病逝時，我才七歲，此後你外公再未娶妻。”
“曾經我問過父親，為什麼不再娶一個女子陪伴身側，我並不介意有位後孃，不然納妾也好。隻想著我不在他身邊時，他不覺得孤單。”
楊月嬋看著夜夢仙眼中升起的神采和期許，她忍不住親吻了下女兒的眼角，寵溺道：“父親說，冇有合適的便不娶了，還說願意為妾的女子都是可憐之人，所以不願納妾。”
夜夢仙困惑了：“如此這般，外公是喜歡外婆，還是不喜歡？”
麵對女兒如此可愛直率的問題，夜辰微微一笑道：“人的感情很複雜，仙兒怎能簡單的以喜歡或是不喜歡來概括呢？”
“你外公不再娶妻，固然有冇遇上合適女子的緣故，但也可能是對你外婆的思念，亦或者在你外公心中，你孃親就是你外婆生命的延續，不想自己的女兒受委屈，當父親的應該都有過類似心情。”
夜夢仙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隨即轉眸就對上夜辰略帶探究的目光。
她精神一震，垂下眼斂，猶豫片刻，從夜辰懷裡起身。
夜夢仙站在二老麵前，目光坦然道：“爹爹，孃親，仙兒不想再獨居深閨。”
“我想走出家門，不想像外婆那般依附於人、寄人籬下，不想家變後、無力反抗命運導致抑鬱而終！”語氣鏗鏘有力，隻是與夜夢仙的形象卻有些不符。
楊月嬋有些愕然，隨即苦笑。
她最不喜歡自己這副秀美的長相，與自己英姿颯爽的女俠身份極度不符，但夜夢仙卻偏把這份秀美完美繼承，還從夜辰身上繼承了那份五官上的精緻，加上這副玲瓏有致的身形，惹人憐惜的同時，自然也可能伴隨如影隨形的欺淩。
楊月嬋思慮著女兒剛纔的一番話，再看著夜夢仙時，就忍不住思考。
是不是書閣裡那些個亂七八糟的閒書看多了，纔會讓這樣精緻可人、人畜無害的寶貝女兒有這麼不安的想法？
夫妻多年的默契，夜辰道出了楊月嬋的所想：“是書閣裡的哪本書，令得仙兒變化如此之大？”
“看了一本預言錄，寫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書。”
楊月嬋半信半疑看向丈夫，夜辰屈指輕敲夜夢仙的頭：“一聽就知是胡說八道，不過你娘可是會當真的。”
楊月嬋扶額，冇好氣道：“仙兒！”
夜夢仙說得這麼般認真，她是稍微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