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方家長子,方明舒自知天賦比不上方明哲,於是主動輟學到商廣會打工掙錢,以此減輕家庭開銷和支援弟弟讀書。
方明哲倒也冇有辜負方家人的期盼:7歲縣試成了童生、12歲過了府試成了秀才、16歲過了院試成了舉人、18歲過了鄉試成了貢士,擁有了參加會試的資格。
天才、神童的美譽幾乎如影隨形,目前來說,方明哲人生的敗筆也隻有方氏的式微了。
今年開春便會舉辦會試,在方宅糾紛發生前,許多人都相信方明哲能夠進入殿試,勇奪三魁,然後踏上官途,複興方氏。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如今方明哲重傷昏迷不醒,方父臥病不起,所有的重擔壓在了方明舒的肩上。
那些原本看好方明哲未來可期的親朋好友,在方宅案子裁定後,便紛紛遠離,生怕惹禍上身。
方家雖然在這次案件中得到了錢款作補償,但是對於整個方家來說,這筆錢相當於是用方明哲的前程換來的。
為了給方父賣續命的注射藥劑,方家已經欠了商廣會和海國商會,以及其他錢莊很大一筆錢。這錢也隻是填補了以前的欠債而已。
未來如何,不得而知,方家人個個愁雲慘淡。
夜夢仙坐在梯架上,一邊畫壁畫,一邊安靜地聽著方明舒講述。
從他的話中可以聽出,謝寶強並冇有把她的身份告訴方明舒,他隻是把她當成了一個願意傾聽他壓力和苦楚的陌生人。
方明舒對弟弟非常自豪,而且寄托了無限的期盼。
在夜夢仙的角度看,比起方明哲,方明舒能一個人支撐起方家纔是更厲害的人呐。
她和方明哲算是同窗兼故人,兩人畫技都是由畫聖教授。
隻是前者屬於冇有天賦,時間磨出來的型別;後者是天賦極佳,偶得指點便觸類旁通。
前世聖後掌權,擔任丞相職位的人便方明哲。
他的過往經曆夜夢仙其實並不是十分瞭解,因為她前世認識方明哲時,對方已經是個從偏遠山區的小文官一路打拚回皇城,坐上丞相之位的老狐狸。
偶爾促膝長談的時候,方明哲也隻提過他的兄長在他少年時,過勞死了。
在方明哲的心目中,他的兄長是非常了不起的人,隻是礙於長子承擔的責任,不得不放棄學業,走上商途。
在年少時,方家得罪了大官,導致他無緣會試。
兄長死後,他挑起家族重擔,一邊兼職各種教習工作掙錢,一邊努力尋找出路。
多年苦心經營後,他終於獲得了進入會試的資格。雖然依舊無緣入殿試,但起碼正式踏足官場。
前世的方明哲跟王十一都在複興自己家族的路上付出了很多,這兩人當時的地位僅次於攝政王慕容輝,算是聖後的左膀右臂。
夜夢仙放下筆,轉眸注視著雖有頹勢,但眼中依舊充滿光亮的方明舒。
方明舒本就長相清秀的書生,此刻側顏卻給人一種女性的美感。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就算裹了素胸,也冇有這麼平整的身形吧?
起碼夜夢仙女扮男裝的時候就完全不行,除非是像顧子寒和扶蘇相思那種可以縮骨變聲的易容師。而且裹素胸很不舒服,根本不便於行動和工作。
方明舒的年紀應該和謝寶強差不多,按照方明舒的自訴,他應該是在十二歲左右就到商廣會當幫工了。
這個世道可冇有寬容到允許一個這麼小的女孩在外頭瞎逛,就能找到商廣會賬房這種正兒八經的工作。
若是一個男孩再加上方氏的一點點底蘊和人脈,那麼此事還是有可能的。
男生女相的大有人在,擅自懷疑他人性彆總是不禮貌的。
方明舒能靠十幾年的努力坐上一品賬房的位子,間接證明瞭他是個勤奮吃苦,懂得進退的人才。
他過勞死,會是現在這個時間段裡將發生的事情嗎?
以往的負債還清了,現在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以他如今的身體情況,恐怕是無力負擔方家的正產開銷,保不準又要開始負債。
畢竟海國商會出產的那些注射藥劑,每一支的價格都極為高昂,單是他這一身傷勢的治療費用也是四位數字。
過目不忘之能不是誰都能夠擁有的,因此方明哲就算冇有經曆過前世的底層磨礪,也依舊是塊美玉,值得她投資。至於他的這個兄長已經是能獨當一麵的人才了,不如就一併網羅走吧。
“畫師姑娘似乎對阿哲的事情很是關心,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了?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地?等阿哲醒了,我帶他親自上門道謝?”
蝶雅瞧了眼方明舒,他那副對這個弟妹相當滿意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冷哼出聲。
夜夢仙自然也聽出了方明舒的意思,忍不住笑道:“我與明哲算是舊識,隻是我們並冇男女之情。”語氣中透著幾分嚴肅道:“方賬房該清楚,明哲毫無疑問可以成為淵國最年輕的新科狀元,但他需要的不是這些頭銜,他需要的是官場中的實戰經驗的積累和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如今的方家在你的支撐下勉強苟活,你給不了他需要的,可你能替他選擇一個值得投靠的人。而你和方家需要的隻是錢。”
“雖然商廣會一品賬房的月俸祿不低,但是賬房的工作忙碌且繁瑣,你幾乎冇有空餘時間學習新知識充裕自己吧?”
“隻是當個賬房,可是無法幫助明哲複興方氏。”
方明舒的神態舉止中多了幾分警惕道:“姑娘似乎對方家的情況很是瞭解。”
夜夢仙:“我願意幫明哲,間接的也會拉你和方家一把。”
方明舒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猜測這個女畫師也是某個冇落氏族的小姐,迫於生活壓力纔會外出拋頭露臉地賣藝為生。
弟弟也到了談婚的年紀,他還以為這是樁美好姻緣。
現在聽來,這位小姐卻是對他們兄弟虎視眈眈。
方明舒斂了眉道:“如今夜丞相仍然在位,勉力維持著朝廷的清正風氣。”
所以,他覺得這就是方明哲的機會?
夜夢仙:“許嚴身為庫藏丞,本是直屬丞相管轄,但他效忠的卻是太傅,加之戶部尚書的二兒子也算是太傅的孫子。”
“以王太傅的性子,現在對明哲的印象應該相當糟糕。估計冇有書院和官吏願意為他寫名譽書的。”
“冇有名譽書就無緣殿試,就算入了會試成了準舉人,也隻能去偏遠小鎮當個小官。”
“如此境遇下,彆提複興方氏,估計還得背井離鄉。”
“既然如今方家擺脫了債務負擔,可以有重新選擇生活的機會,那麼身為一家之主的你,是否該目光長遠些,直麵解決問題的關鍵?”
“方家需要的是一個在朝中握有實權且有錢的大靠山,這樣纔有翻身的機會。”
“雖然我這麼做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但也是因為我看好你們兄弟的資質和潛力,所以隻要你們願意投效我,那我就能給你們提供資助,為你們的未來鋪路。”
“效忠你?”方明舒這話的語氣中冇有質疑,而是困惑和詫異。
夜夢仙:“對,你們的主公是我,不是我爹。”
“當然,世界上冇有免費的午餐,你們因方宅失去的,如今讓你拿方宅換回,不知你是否願意?”
方明舒因夜夢仙最後的要求而猛然五指緊扣,呼吸有些急促,但因自身修養極好,他忍下了情緒,平靜開口:“小姐的意思是,要我用整個方家做賭注?”
“對。”輕描淡寫的一個字,讓一直維持冷靜的方明舒無法淡定了。
心中鬱結難解,加上身上的傷勢未愈,他一口血吐出,指著夜夢仙的手在顫抖,怒目而視,不等開口。夜夢仙的話,便在再度傳來:“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姓夜,家父夜辰,家母楊月嬋。”
方明舒的眼中充斥著震驚的情緒,兩種極端的情緒交替,他的身體因承受不住刺激地當場昏厥。
夜夢仙歎了口氣,最後還是得搬出爹孃的名望來籠絡人心,也不知她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板。
“蝶雅,去問問月老琳居的工作人員方宅的位置。把他送回家後,請大夫到方宅將這兩兄弟的傷治好,再找謝寶強問問,是否願意把方明舒的賣身契賣給我。”
“算算這些一共需要多少錢,讓管家給錢後寫個欠條。”
“不管方家兄弟是否願意投效我,這點善意,我還是願意施捨的。”就當是前世緣分的饋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