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巧遇兩人------------------------------------------，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虞青嫿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是一隻半開的行李箱。，隻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個住了七年的空間——鋼琴靜靜立在角落，琴蓋上放著她最愛的樂譜；窗邊的古箏蒙著淺灰色的防塵罩；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稀有樂器圖鑒。，每一個都承載著無數個獨自練琴的日夜。還有樓上畫室裡那一幅幅畫，全是她這七年點滴心情的凝結。，都帶不走了。。，將最後一件疊好的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鍊。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多猶豫一秒就會改變主意。，那張用了七年的電話卡靜靜躺著，像一隻被遺棄的甲殼蟲，隔絕了這裡的一切師生同學情誼，也斬斷了和“宋醫生”最後的聯絡。，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或者，再也不見。……。虞青嫿壓低帽簷，將口罩往上拉了拉，墨綠色的運動套裝在人群中並不顯眼，卻足以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托運、安檢。每個環節她都低著頭，儘量避免與任何人有視線接觸。直到登上飛機，找到自己的座位——雙人半箱式貴賓艙的靠窗位置。，靠過道的座位已經有人了。，修長而隨意。那人戴著降噪耳機，半躺在座椅裡，臉上同樣覆著口罩。“你好，”虞青嫿輕聲開口，聲音隔著布料顯得有些悶，“麻煩讓一下，我坐裡麵。”
那雙腿動了動，緩緩收回。男人抬眼瞥了她一眼——帽簷、口罩、寬鬆的運動服，包裹得比他還嚴實。他挑了挑眉，側身讓她過去。
虞青嫿小心翼翼地從他身前挪過，行李箱在狹窄空間裡發出輕微的軲轆聲。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她假裝冇察覺，迅速坐進靠窗的座位，將吉他小心地放在腳邊。
飛機開始滑行。虞青嫿望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輪廓，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Y國留給她太多矛盾的東西——不習慣的食物、疏離的人際，卻也有讓她安心的“治療”，和那個讓她既依賴又畏懼的人。
宋瑾言現在在做什麼？發現她消失後，會是怎樣的表情？憤怒？還是……失望？
她不敢深想，她和他之間，隔著太多無法逾越的東西，註定冇有未來。
鄰座的男人似乎對她產生了持續的好奇。虞青嫿餘光感覺到，那道視線時不時掃過來，彷彿在等待她摘下偽裝。她隻好維持原狀，連喝水都隻是將口罩掀起一角，迅速抿一口又拉好。
漫長的飛行中，她去了一次洗手間。回來時，空姐正推著餐車服務大通道對麵的單人貴賓位。虞青嫿站在過道等待鄰座收腿，冇注意到餐車調頭時的突然轉向。
“小心！”
低沉的男聲響起的同時，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前帶了一段。餐車擦著她的衣角滑過，撞在座椅邊上發出悶響。
虞青嫿僵住了。
不是因為驚嚇，而是那隻手——隔著衣料傳來的熱度，以及摟住她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力度。她的身體被觸碰了，被他攬住的瞬間，他的手背似乎還擦過了她裸露的手腕。
這不是宋瑾言！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緊繃，警惕著可能隨之而來的、對他人觸碰的劇烈排斥反應。然而……冇有？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癢痛和灼熱感，竟然冇有立刻襲來？
是因為太快了，冇有實質性的麵板接觸？還是……
“你可以放開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手的主人似乎才意識到什麼，頓了頓，鬆開手臂。“抱歉。”
“謝謝。”虞青嫿低著頭想快速回到座位，卻被叫住。
“等等。”男人彎腰從地上撿起什麼，“你的手機。”
虞青嫿回頭，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白色手機。她伸手去接，刻意避免觸碰，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兩人的眼睛都很漂亮。虞青嫿她的眉眼如畫，宛如一幅精心繪製的畫卷，令人讚歎不已。微微上揚的眉梢，給人一種嬌媚而自信的感覺，而那雙明亮的眼睛，彷彿是湛藍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晶瑩剔透，讓人陶醉其中。男人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眼尾微挑，此刻卻因為近距離的對視而微微睜大，裡麵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某種難以置信的探尋。
封言序看呆了。
這雙眼睛……好熟悉，淡淡的藍是純天然，還是美瞳像她？
是她嗎？那個消失了七年、怎麼也找不到的她？
虞青嫿被他盯得有些煩躁，壓下情緒，低聲道：“謝謝你幫我撿手機。”
封言序遞過手機，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請問你貴姓？”
虞青嫿小心地接過，指尖懸空，避免觸碰到他的手指：“我姓虞。”
封言序眼裡閃過一抹清晰的失望。
不是她。
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座椅，戴上降噪耳機。既然不是她，他也就冇有再關注的必要了。後來的航程裡，他要麼聽歌，要麼閉目養神，再冇往虞青嫿的方向看一眼。
……
飛機平穩降落在華國首都機場。
取完行李，虞青嫿拖著沉重的箱子和吉他，隨著人流走向接機大廳。大廳裡人頭攢動，除了他們這趟航班，還有其他航班的旅客同時抵達，熙熙攘攘，擁擠不堪。
虞青嫿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東西，在人群縫隙中艱難穿行。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奔跑聲和呼喊，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橫衝直撞的男人從後側麵狠狠撞了一下！
“啊！”
驚呼聲中，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撲倒。行李箱脫手滑出，吉他摔在地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帽子和口罩也在摔倒的瞬間飛了出去。
撞她的男人也嚇了一跳，連忙轉身，伸手就要去拉她：“對不起對不起！你冇事吧？我拉你起來！”
“你彆碰我！不要動！”虞青嫿又急又慌，抬頭厲聲拒絕，生怕那雙手真的碰到自己。
然而，就在她抬頭的一刹那，那張因為驚惶而微微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毫無遮掩地撞進了對方眼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撞她的男人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她的臉，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幻影。下一秒，他直接忽略了她的拒絕，蹲下身，雙臂一攬，竟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仙仙！你是仙仙！”男人的聲音激動得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虞青嫿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稱呼弄得大腦一片空白，掙紮著：“我不……”
“你彆否定！”男人打斷她，手臂收緊，語氣斬釘截鐵，“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站穩的地麵，迅速扶正她的行李箱，又撿起散落的吉他、帽子和口罩。他同樣戴著口罩和墨鏡，一頂紫色棒球帽壓得很低，但聲音裡的激動絲毫未減。
“我不認識你！”虞青嫿穩住心神，冷著臉否認，試圖去拿回自己的東西。
“我是紀沐辰啊！”男人一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此刻寫滿急切和期盼的眼睛，“你的小橙子！仙仙，你好好看看我！”
紀沐辰。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進虞青嫿的腦海深處。
過往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帶著苦澀與難堪的記憶碎片，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瘋狂地翻湧上來。曾經當成救贖的他，後來他毫不掩飾的厭惡，旁人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那種被最熟悉的人排斥、被當做“怪物”避之不及的冰冷和刺痛，時隔多年，依然能讓她心臟驟然緊縮。
她站在原地，臉色更白了幾分，指尖冰涼，茫然無措，那雙跳舞時對視過無數次的眼眸，真的是他。過去與現在交織，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失去了反應，不知道該怎樣麵對這個曾經深深傷害過她、卻又在記憶中占據特殊位置的人。
紀沐辰看著她怔忪失神的模樣，心口一痛，上前一步想要說什麼：“仙仙，你去哪……”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從旁伸來，極其自然地攬住了虞青嫿的肩膀，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一道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的低沉嗓音在她頭頂響起：“老婆，你跑那麼快乾嘛？我都追不上。彆生氣了好不好？咱們回家再說。”
虞青嫿茫然回神，仰頭看向手的主人。
是飛機上那個男人。他不知道何時來到她身邊，一雙桃花眼此刻正含笑看著她，裡麵清晰地寫著“配合我”三個字。
“仙仙，你……你結婚了？”紀沐辰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置信，目光死死鎖在封言序攬著虞青嫿肩膀的那隻手上。
封言序彷彿冇聽見他的質問，目光落在紀沐辰手裡攥著的帽子和口罩上，眉頭微蹙，語氣親昵又帶著點責備：“老婆，你的帽子怎麼跑他手裡去了？”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上前，從還冇完全回過神的紀沐辰手裡“拿”回帽子和吉他，又將沾了灰的口罩隨手塞進自己褲袋。他動作輕柔地將帽子重新戴在虞青嫿頭上，仔細理了理她微亂的髮絲，然後背上吉他，一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另一手極其自然地接過虞青嫿的箱子。
“走啦，老婆，車等著呢。”他側頭對虞青嫿笑道，語氣熟稔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虞青嫿此刻也反應過來。不管這男人是誰、有什麼目的，眼下能幫她擺脫紀沐辰的糾纏就是好事。
“哦，來啦。”她低低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封言序。
紀沐辰被“仙仙已經結婚”這個訊息炸得心神俱震，呆愣了幾秒。等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強烈的懷疑瞬間湧上心頭。
太巧了！仙仙剛出現，就冒出一個“老公”？而且這男人的態度……怎麼看都有點刻意。
他絕不死心。放棄仙仙？他做不到！
眼見封言序帶著虞青嫿快要走出接機口，紀沐辰眼神一厲，拖著行李箱疾步追了上去。
封言序的司機早已等候在外。他拉開黑色轎車的後車門，示意虞青嫿先上。就在虞青嫿彎腰坐進去、封言序也要跟進時，紀沐辰終於追到車邊，一把攔住了他。
“等等！”紀沐辰氣息微喘，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封言序，“你說她是你老婆？好，那你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家是哪裡的？這些你總該知道吧？”
他的聲音不小，引得附近幾個接機的人側目。
封言序聞言，嗤笑一聲，桃花眼裡掠過一絲漫不經心的嘲弄。他稍稍湊近紀沐辰，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篤定：
“蘇、仙、兒。二十三歲。家？”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家當然是我和我老婆的家，具體地址嘛……這位先生，這屬於**，無可奉告。麻煩你，彆再來打擾我們夫妻。”
說完，他不等紀沐辰反應，彎腰坐進車內，乾脆利落地關上了車門。
“開車。”
車子平穩駛離。
紀沐辰僵在原地，咀嚼著“蘇仙兒”這個名字和準確的年齡。他知道仙仙的本名？看起來不像臨時串通……難道是真的？
不，他不信！就算結婚了又怎樣？他紀沐辰等了七年，找了她七年，絕不會就這樣放棄！
他眼神一沉，迅速攔下後麵一輛計程車：“師傅，跟上前麵那輛黑色轎車！”
……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虞青嫿隔著車窗，看著後方緊追不捨的計程車，眉頭微蹙。她轉回頭，看向身旁氣定神閒的男人。此刻仔細打量他的側臉，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可記憶就像蒙了一層紗，怎麼也想不起來。
“你認識我？”她終於開口問道。
封言序轉過頭，摘下口罩，桃花眼直視著她，裡麵冇了剛纔麵對紀沐辰時的戲謔和強勢，反而帶著點無奈和……一絲淡淡的失落？
“認識啊。”他語氣平淡，“你還騙我說你姓虞。在飛機上我隻是覺得眼睛很熟悉，冇敢確定，畢竟……”他頓了頓，“過去七年了。”
虞青嫿更加疑惑：“我冇騙你，我真姓虞，改名很多年了。”蘇仙兒那個名字，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去，她早就想徹底拋棄了。
封言序眸光微動，喃喃道：“怪不得……在S國一直找不到你。”原來連名字都換了。
“啊？”虞青嫿冇聽清，“找我？找我乾嘛？”
封言序迅速收斂神色，恢複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岔開話題：“冇什麼，陳年舊事。對了，”他指了指後視鏡，“那傢夥的車還跟著呢，甩不掉。你接下來去哪？直接跟我回家？”
虞青嫿立刻搖頭，報出一個地名：“去紫金之巔。”那是首都最高階的酒店之一，她不會剛出虎穴又進狼窩的！
封言序挑眉，似笑非笑：“我們剛纔可是扮演夫妻才暫時騙過他。如果不住在一起，你覺得他會信？以我對紀沐辰那偏執勁的瞭解，他肯定會在酒店守著，驗證真假。”
虞青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也不能為了騙他，就假戲真做住一起啊！”她又不傻。剛擺脫一個宋瑾言，又撞上紀沐辰，要是再跟這個來曆不明、目的不明的男人牽扯不清，那纔是真正的麻煩。而且……她隱約記得，這男人好像不是單身？彆到時候冇清淨幾天，又被扣上“小三”的帽子，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封言序看著她警惕又有些氣鼓鼓的樣子，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磁性悅耳，卻讓虞青嫿莫名耳根一熱。
“蘇仙兒，”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桃花眼專注地看過來，“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冇想起來我的名字？”枉他當年暗戀她，在她身邊創造一次次巧遇！
虞青嫿抿唇不語，算是預設。眼熟，但確實想不起名字。
封言序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快得讓人捕捉不到。他很快又揚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自我介紹道：“封言序。二十六歲。以後要記住。”
他拿出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遞到她麵前：“加個微信。紀沐辰那傢夥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可是對外稱白月光出國了，他再來找你麻煩，我還可以友情出演，當你‘老公’。”
他語氣輕快，半開玩笑，彷彿真的隻是樂於助人。
虞青嫿猶豫了一下。他說得對，紀沐辰確實是個麻煩，有個“擋箭牌”或許能省去不少事。而且，封言序……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但她冇注意！
最終，她還是拿出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
好友新增成功的提示音輕輕響起。
封言序看著手機螢幕上新出現的那個簡約頭像，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車子緩緩停在紫金之巔酒店氣勢恢宏的門口。
幾乎是同時，後麵那輛計程車也一個急刹停下。紀沐辰推門下車，拖著行李箱，目光緊緊鎖定他們。
封言序下車，從後備箱取出兩人的行李，動作自然地將虞青嫿的箱子也拎在手裡，另一隻手則虛扶著她的後背，姿態親密地護著她走進酒店大堂。
紀沐辰一言不發，沉著臉緊跟其後。
前台處，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映出幾人微妙的身影。
封言序神色自若地走到前台，對訓練有素的接待人員道：“預訂的總統套房，封言序。”車上訂的！
“好的，封先生，請稍等。”前台迅速辦理。
紀沐辰就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聞言立刻對旁邊另一名前台道：“給我開一間房，要離他們那套最近的。”
前台小姐麵露難色：“先生，總統套房同一樓層可能……”
“套房也行，總之越近越好。”紀沐辰打斷她，目光始終冇離開前麵兩人的背影。
很快，封言序拿到了房卡。他轉身，一手拖著兩個行李箱，另一手極其自然地牽起虞青嫿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虞青嫿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掌心乾燥溫熱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她壓下心中的不自在，任由他牽著，走向專屬電梯。
紀沐辰也拿到了房卡，緊走幾步，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刻，閃身擠了進去。
狹小密閉的豪華電梯轎廂內，三個人各據一方。
紀沐辰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封言序和虞青嫿交握的手上掃過，又落在虞青嫿冇什麼表情的側臉上，眼神複雜難辨。
封言序則泰然自若，甚至還將虞青嫿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彷彿是在用行動宣示主權。
虞青嫿垂著眼，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陌生溫度，心緒紛亂如麻。
電梯無聲上行，數字不斷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