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忘憂湯?”弱水從呆怔中猛地回過神來。
哦,那個忘憂湯,在正廳中被仆人送來的黃黃綠綠素湯原來就是忘憂湯,她喝了一口,就像對著池塘底的水草猛嚼,奇怪的腥味讓她差點冇把早食吐出來。
原來是他煮的麼,怪不得韓破碰也不碰,壞笑著看她喝下去。
弱水臉色一綠,考慮到韓疏的麵子,客氣讚道:“二郎手藝非凡,喝下去同湯名一般,讓人忘憂。”可不麼,腦子全被難喝占據了,根本想不起彆的事情,當然忘憂了。
石階上的黃衣少女雖在誇耀,但娟秀的眉微微蹙著,雪玉小臉皺起來,清湛湛的眼睛也不敢看他,分明是不忍回味。
看來她是喝了他的湯。
韓疏倏地笑起來,眼中冷愁化開,一片清風淑雅,“弱水喜歡便好,我正在同阿爹學仙陽那邊煮湯飲的手藝,日後一一給你……”
等等,等等。
這話說的有些曖昧了,她們現在可是叔嫂。
弱水心中嘀咕一聲,不由後退一步,叉手隨意行了一禮打斷他,“你哥哥還等著我呢,我走了。”
韓疏歡悅驟然一滯。
他低頭撥了撥箜篌上的絲絃,發出泠泠聲音,“可是我的髮帶還在你手上。”
弱水瞪大眼睛,她都把髮帶藏起來了,怎麼還被他瞧見了?不過這好辦,給他掛在樹上,他自己下來取就是了。
她左右張望著找到一株木繡球,墊著腳拉低花枝,準備將手上的綢帶繫上。
韓疏身在高處自然將弱水動作看的清清楚楚,這才說兩句話便生怕被彆人瞧見她們,他怎麼不知道韓破有那麼大魅力肯讓她收心了?
他心中苦澀,若隻因韓破是她正夫,可那正夫位置又原本該是他的!
琴音如珠,一顆一顆的滾落。
韓疏定定看著她,氣息又落回幽幽淡淡,“疏自昨日花宴回來後行動不便,弱水是哥哥的妻主,自然也是疏的……嫂嫂,連為自家二郎送個方便也不肯麼?還望嫂嫂憐惜。”
弱水鼓著臉頰有些糾結,不是她不肯,萬一讓韓破瞧見了怎麼辦?
哪個脾氣更壞她還是知道的。
不過,想到昨日的花宴,韓疏作為一個貌美郎君差點被祁敏非禮,出於憐惜同情和一絲心虛,也讓她此時硬不下心拒絕,更何況他昨日在霞閣門口為她解圍,也知道了她後來去曇寶寺……
韓疏也同樣想到此事,不緊不慢繼續說,“說起來昨日傍晚偶然遇見哥哥,聽說是從城外的曇寶寺回來,我記得嫂嫂下午也去了曇寶寺,怎麼冇有和哥哥一起?”
他昨晚上見到了韓破?!
咬咬牙還是準備溜之大吉的弱水一下子驚疑仰頭,高處那個秀雅青年看向她微微笑著,眉目清冷。
“哥哥還未來,你快些的話,他不會知道的。”他輕輕說,有弦外之音。
“你、你可彆騙我。”弱水看了看四周,不情不願的隻能扯下半係在樹枝上的綢帶,順著旁邊的小石山道噠噠跑上去。
在假山的高處就是韓疏所在的鴛鴦方亭,黛瓦朱柱,綴在山石藤林間,日光被樹枝一篩,落在亭中霜青衣色的青年身上,光影浮動,澹然淑靜。
弱水走近小亭,韓疏才收回遠望瞧見紅影的目光,抱著箜篌從旁邊的闌乾上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亭正中,眼中盛著斑斕光澤,“嫂嫂過來給我便可以走了。”
她小叔子還是很明事理的嘛。
“那我來咯。”弱水心中一鬆,又往前走了兩步,直直抬起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髮帶遙遙還遞給他。
白皙如羊脂雪玉的手懸在他身前,指間夾著與他衣服顏色相同的髮帶。
還是太遠了,怎麼就不肯再靠他近一點呢?
韓疏垂下眼睫冇有接,再丟擲新的誘餌,“弱水想知道昨日哥哥見到疏說了什麼麼?”
弱水眼睛迷朦地亮了亮,又猶豫咬住唇,“……想。”
“那……請弱水幫二郎梳髮。”
他唇角淺淺一勾,乾脆的轉過身,背對弱水坐在亭中方矮椅上。
琴音又開始流淌,比起剛剛清泠,多了幾分溫柔纏綿。
而傾瀉鋪散在他後背的墨發,順著他頸肩背的弧線,一路柔順流下,像一匹頂頂好的玄色綢緞,光暈糅雜其間,晃動的她眩暈。
弱水還冇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上前一步。
涼涼滑滑的髮絲流淌在她手中,素色綢帶貼著他溫如玉的後頸從另一側出來,所有髮絲被攏在一起,低低的束在腦尾,並打上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弱水摸著韓疏束好的發有些戀戀不捨,這可比韓破又粗又硬髮質好摸多了,不過她更想知道韓疏在賣什麼關子,全然忘了此時兩人距離已經早已背離她開始的謹慎。
“我給你紮好了,你快說吧。”她指尖戳了戳韓疏肩膀,清脆討好的問。
韓疏偏過頭,目光從她指尖移動到她的唇,喉間一動,低聲說,“昨日遇到哥哥,我告訴他,你為了我和祁家祁娘子打起來了,整個書院和山院的人都知道了,然後哥哥……”
就著?他說的也冇錯,但怎麼聽著怪怪的?
弱水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正要問“然後韓破怎麼了”,就見他忽然神色一變,側身搖搖晃晃著要站起來,她趕緊關切的伸出手去扶他,手腕剛被他纖細修長的手指搭上,他就站不穩的摔了下去。
弱水被他驚慌的一拽,腳尖絆在方凳足間,輕輕“呀”了一聲,整個人踉蹌著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在他身上。
她惶恐的看著韓疏那張白淨俊雅的臉飛速變大,然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隻能感受到她的唇緊緊砸上兩瓣柔軟,帶著好聞的蘭草氣息。
弱水趴在他身上,顫顫睜開眼,呆呆看著韓疏暈紅臉頰說不出話,四周好像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隻剩彼此之間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而身後傳來韓破震驚的咆哮,“殷弱水韓疏你們在乾什麼?!”
哦豁,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