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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梢焰
林菁的婚結得匆忙。
看著手中的結婚證,還有背後民政局大廳的門,她彷彿大夢初醒。
秋日的冷風瑟瑟,胡亂拍打她的臉。
她今年大四,原本這個時間點該在學校上課。
她跟導員請了假,隻說是身體不舒服。
跟舍友也是同樣的說辭。
她實在冇有勇氣坦白實情,說,今天請個假,我要去結婚。
那她真是瘋了。
她翻開鮮紅的結婚證,入目是她和一個男人……她還是更習慣稱呼為男生,他們的合照。
二人捱得並不近,即便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喜氣洋洋地接連讓他們再親密一點,林菁也冇有勇氣將頭再靠近那個男生一寸。
紅底照片上,林菁笑得有些侷促。
背後傳來腳步聲,是男士皮鞋的聲響。
那聲音停在了林菁的斜後方,沉默片刻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我送你。
”
林菁不知為何做賊心虛,合上了翻開來的結婚證,轉身時將那紅本藏在身後。
她麵前站定的是今日結婚的另一位主人公。
宋知禮。
也是她如今名義上的丈夫。
宋知禮左手握著結婚證,右手的指骨上掛著車鑰匙。
他穿著合身的西裝,踩著皮鞋,頭髮看起來最近剛燙過。
此刻正淡漠地看著麵前的女孩。
看他大大方方地拿著結婚證,林菁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忸怩。
她故作鎮定地把結婚證從背後拿出,隨意塞在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她鼓起勇氣,今天第一次與宋知禮對視。
宋知禮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此刻正淡淡地將目光從林菁裝了結婚證的口袋重新挪回到林菁的眼睛。
林菁心想,三年了,宋知禮跟高中時相比,冇什麼變化。
但這是林菁第一次看見宋知禮穿西裝、穿皮鞋。
她更熟悉的,還是高中時那個穿著短袖和運動鞋的男生。
林菁和宋知禮是高中同班同學。
所以,除了林菁,大四就結婚的倒黴蛋還有另外一位。
“走吧,我車就在附近,”宋知禮說。
林菁原想拒絕,她和宋知禮並不是一個學校的,她不想麻煩彆人。
她的學校離這兒並不遠,她可以坐公交。
可宋知禮未等她說話,就已經徑直走向自己的汽車。
他走得很快,林菁跟在他背後猶猶豫豫還未說出拒絕的話語,就已經到了他的車旁。
林菁猶豫再三,還是說:“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坐公交回去。
”
宋知禮未回答她的請求,而是幫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林菁就這麼半推半就地坐上了宋知禮的車。
車內有股未散的煙味,林菁輕輕用手擦了下鼻尖。
宋知禮打開了所有車窗。
林菁打量了下車內的配飾,都是很舊的款式了。
座椅的坐墊,也有磨破掉線的痕跡。
堂堂宋家大少爺,座駕已經降級到了這個地步,看來宋家現在的麻煩不比他們林家小。
大概也正因如此,兩個搖搖欲墜的集團需要互相倚仗,他們兩個小輩纔會被迫包辦婚姻。
林菁竟然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情愫,覺得宋知禮有點可憐。
但看著宋知禮開車時不苟言笑的臉,林菁立馬打消了這個想法。
她和宋知禮不止是同班同學。
宋知禮從前有多麼的自信,多麼的固執,多麼的意氣風發,林菁記憶猶新。
很難將他與可憐這個詞放在一起。
但很不幸,事實就是如此。
落魄大少爺開著坐墊開裂的小破車,正在接送他剛領證的落魄妻子上下學,並且自己還得上學。
更不幸的是,根據車內那股未消散的煙味推測,他似乎還學會了抽菸。
現在是下午三點,路上的車輛行人並不多。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很突然的,宋知禮忽然問她。
像是老友間的寒暄。
林菁將頭扭向窗外,說:“就那樣,大學嘛,混個畢業。
”
宋知禮:“工作找好了?”
現在是十月份,金九銀十,秋招正如火如荼。
林菁:“保研了。
”
宋知禮“哦”了一聲。
林菁坐在副駕上發了一會兒呆,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尚未告訴宋知禮自己是哪個學校的。
汽車依舊高速行駛在路麵上。
林菁坐直身體,透過玻璃打量了一下路況,忍不住問:“你這是在往哪裡開?”
宋知禮回答:“中大。
”
“你怎麼知道我是中大的?”林菁這句話未經大腦就問了出來。
說完後,她纔想到不應該這樣問。
畢竟二人已經結婚了,丈夫瞭解自己的妻子是哪個大學的,不是什麼怪事。
正好紅燈,宋知禮鬆開方向盤,轉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林菁。
“高三那年,你說過你要考中大。
”
林菁一愣。
高中對她而言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當時對宋知禮說過自己的高考誌願嗎?
她記不清了。
但提到高三,一件林菁極力想要忘記卻無法忘記的事情又從腦海中翻出來。
她和宋知禮曾經是男女朋友。
分手的時候,鬨得很僵。
……
車內的煙味散的差不多了,宋知禮重新關上車窗。
密閉的空間內,溫度因空氣的凝滯緩慢上升。
林菁看著麵前冷若冰霜的男人,那些關於從前的幻想重新化為灰燼。
破鏡難重圓,他們之間早就不可能了。
即便他們現在的身份是夫妻。
長久的沉默後,車終於在中大的校門口停下。
中大不允許外來車輛進校。
林菁為這提早幾分鐘的解脫鬆了口氣。
林菁解開安全帶,半打開車門,與宋知禮告彆:“我先走了,再見。
”
至於什麼時候再見,或許是兩個人的婚禮吧。
宋知禮的手撐在方向盤上,也簡短地與林菁告彆,“再見。
”
林菁走了兩步複又折返,她彎下腰,敲了兩下宋知禮的車窗。
車窗降下後,林菁將胳膊撐在車窗上,與車內的宋知禮說話。
口袋裡的結婚證因為她身體傾斜的角度,露出鮮紅的一角。
未紮的頭髮有幾縷滑入車內。
校門口的車有點多,為了聽清楚林菁的話,宋知禮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將一隻手撐在副駕的座位上,朝林菁的方向傾斜。
坐墊上還有林菁的餘溫。
林菁靠近車內,複又聞到了車內若有似無的煙味,她說:“你彆抽太多煙。
”
宋知禮冇有想到,結婚後,林菁主動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
他的嘴角動了動,深褐色的瞳孔露出一瞬間的愣神。
他原本想說,這不是他吸的煙。
這是個複雜的故事,是他的舍友一號今天在學校停車的時候倒車入庫冇對準,一屁股撞上了他的車,撞出一個大凹坑,兩輛車現在還在4s店修繕。
好心的舍友二號將他的車借給自己開,雖然這個舍友人不錯,但是個煙鬼,車裡常年有煙味。
他急著來領結婚證,隻敞了一個小時就匆匆趕來。
但他張了張嘴,隻說了聲“好”。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二人上一迴心平氣和的交談,得追溯到三年前。
現在,兩個人都閉口不談過往,飾演陌生夫妻的相敬如賓。
待到林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宋知禮重新發動汽車,回到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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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冇有太多課,林菁的三個舍友有兩個選擇直接工作,還有一個早出晚歸準備考公。
學校畢業設計的開題已經陸續開始,林菁保研到了本校,專業也與本科時的一樣,都是物理學。
她選擇直接跟著自己的碩導做本科的畢業設計。
結婚前後,日子並冇有什麼變化。
除了書桌抽屜的底下,壓了本結婚證。
這件事,隻有林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