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曾經如雕塑般精緻的臉,如今變成一幅令人心碎的殘卷。
左顴骨有一道長約三厘米的淺表裂口,已經結了薄痂。
下巴蹭破一小塊皮,右眼瞼下方還有一塊淡淡的瘀痕。
“北辰?”
溫雅寧一聲輕喚。
猶如一滴水落入大海,毫無聲息。
她鼻子一酸,淚珠一滴一滴的落在藍色無菌服上,暈開放大……
怎麼這麼重呢?
大前天顧北辰還高大威猛,生龍活虎的站在麵前,兩天不見就臥床不起,昏迷不醒了。
蔣司南說發生了車禍,還是從山頂翻下來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溫雅寧看著病床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醫療儀器,藍色屏上還顯示著看不懂的資料。
她不敢亂動,生怕碰到哪根要命的管子,毀壞儀器,影響治療效果。
但是。
溫雅寧想看看顧北辰胳膊、腿受沒受傷?會不會落下殘疾?
溫雅寧小心翼翼的掀開顧北辰身上的被子。
這一掀不要緊。
艾瑪!
光溜溜!
顧北辰一絲不掛,沒有衣服,連一個褲頭也沒有!
溫雅寧急忙蓋好被子,臉色緋紅。
哇!
好誇張。
好難看。
好大的一坨。
溫雅寧心虛的回頭看看房門上的玻璃窗。
剛才的偷看會不會被人看見?
還好,沒人。
溫雅寧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們同房過,但那一夜烏漆麻黑,什麼也沒看見。
那麼問題來了。
剛才扒窗戶的劉政委與蔣司南哪去了?
他們不愧是軍人,動作與反應速度就是快。
在溫雅寧回頭觀察的瞬間,他們立刻往下一蹲。
所以溫雅寧什麼也沒看見。
劉政委好奇的問,“司南,她掀開被子看到啥了?好像嚇了一跳呢。”
蔣司南猜測,“北辰剛做完手術沒穿衣服,光溜溜的,所以才嚇一跳。”
“哈哈,你分析的有道理,溫雅寧這孩子真可愛,看自己男人身子還嚇一跳,又不放心的回頭看看有沒有人看見,但我們還是回去坐著等訊息吧,別偷看了,太不禮貌了。”
劉政委拍拍蔣司南的肩膀,自從聽見顧北辰受傷至今,一直沉重的心情總算輕鬆一點。
他真心希望北辰聽見媳婦的聲音能儘快蘇醒。
太煎熬了。
“政委,沒事,我再看看。”
蔣司南不想走。
……
溫雅寧剛才掀被子雖然很匆忙,但也看明白顧北辰的胳膊腿都在,小腿有包紮好的傷口,不嚴重。
主要傷在胸口,儘管腦袋纏了紗布,卻隻有薄薄兩層,問題應該不大。
但他為什麼還不醒呢?手術麻藥早就過了。
莫不是腦袋震壞了?畢竟車子從那麼高的山坡翻下來。
哎呀。
顧北辰以後不會變傻子吧?
如果變傻了。
她就不能離婚了,要照顧他一輩子。
因為沒有女人喜歡他了。
溫雅寧本來很難過,但是一想到顧北辰變傻的樣子,心情還好點了。
姐姐肯定不會回頭了,顧北辰也不會吃回頭草。
溫雅寧坐在床邊,輕輕抓起顧北辰的一隻手,放在她的掌心。
心酸。
三年了。
溫雅寧第一次看見他的手,麵板比以前粗糙很多,手掌和手指關節結著厚厚一層老繭。
究竟吃了多少苦,手才能變成這樣?
溫雅寧記的小時候,顧北辰給她折的紙工藝品。
就是那個一按後屁股就會往前蹦的紙蛤蟆。
十指筆直、頎長,骨節分明,麵板白皙細膩,手型非常好看,再加上嘴角始終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容。
相得益彰,儼然一位風度翩翩的富家貴公子,氣質超群絕倫。
說句心裏話。
溫雅寧還是喜歡十八歲之前的顧北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覺得這首詩詞就是給顧北辰量身定做的。
但是,溫雅寧手上傳來的粗糙手感又在提醒她。
當初那個溫潤清雅,氣質高潔,如清風鬆林,清麗俊秀的男子已經變成糙漢。
唉!
遺憾。
顧北辰當年怎麼腦袋一抽,當兵了呢?
其實他很聰明,學習成績也很好,考大學不費勁。
現在改革初期,特別需要有文化的人才。
連那個苟村的傻子後來都發財了。
呸!
溫雅寧心裏唾棄。
那個傻子王八蛋還能跟顧北辰相提並論?!
溫雅寧看著他的手發了一會呆,想到上次回家晚被顧北辰打屁股,他也是用的這隻手。
打的可疼了。
哼!
這個壞傢夥!
溫雅寧輕輕打了他的手背一下,以示懲罰。
她剛要把手放回原位,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寧……寧?”
嗯?
他醒了?!
溫雅寧心頭一震,急忙抬頭看向顧北辰,發現他眼睛緊閉,濃密纖長的睫毛一動不動。
夢囈?
應該是夢囈,喊的是她的名字。
溫雅寧翻了一個白眼,洞房那天夜裏,他也是寧寧,寧寧的叫,但後麵卻是一下比一下用力。
魂差點飛了。
溫雅寧收住思緒。
唉!
他怎麼還不醒啊?剛剛說話了。
說明顧北辰腦子裏還是有意識的。
溫雅寧又想到醫生的囑咐。
“你進去以後多跟病人聊天,對喚醒有幫助。”
是啊。
她應該聽醫生的話,跟顧北辰說點什麼?
但說什麼呢?
三年不見。
他們之間可以說的話題少了很多。
還要說點有份量的話。
溫雅寧想半天想出來了,“北辰,你醒醒吧,我以後再不纏著你了,小時候叫我粘豆包,小尾巴,走哪跟哪,估計你也很嫌棄我吧?等我們離婚,你就自由了,我會離你遠遠的。”
她說完看看顧北辰,眼睛還是緊閉。
沒起作用。
溫雅寧又接著說。
“希望我們離婚以後,你再找女朋友,一定要找個稱心如意的,結婚的時候記得給我發請帖哦,我肯定會祝福你的。”
“但你找誰都行,就是不能跟姐姐複合,如果跟她結婚,我會瞧不起你,因為好馬不吃回頭草,以後你也再見不到我,我會跟你永遠絕交,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溫雅寧自顧自的說著,沒注意到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顧北辰眉峰微皺。
無邊無際的混沌未開的漫長黑夜,終於裂開一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中射出了耀眼刺目的光芒,彷彿黑暗裏開啟一個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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