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天空和綠色的山坡交替旋轉,每一次翻滾都伴隨著金屬砸地的悶響。
玻璃飛濺,時空繚亂,失控的車身與山體相撞。
不知道翻了幾圈,車身落在坡底,平滑十幾米,最後撞到一塊山石這才停下來。
車身冒著白煙。
引擎蓋下麵傳來“嗞嗞”漏氣聲,四個車輪慣性空轉。
顧北辰身體倒掛,僅有的視線裡灰塵在刺眼的光線裡慢慢的飄……
他被死死夾在座椅與方向盤中間,動彈不得。
感覺有粘稠,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過眉骨,從下巴滑落,濺落在儀表台上。
一滴,兩滴,三滴……
顧北辰感覺遊走在黑暗的隧道裡,眼前出現一張女人的臉越來越模糊……
還有人……好像在遠處喊著什麼?
但顧北辰的世界已經陷入死寂,無法迴應。
*
位於肇事地點一百多公裡外的溫雅寧,對顧北辰出車禍的事情一無所知。
……
一小時前。
溫雅寧跟江野來到陵陽人民廣場。
廣場很大,很寬闊,蔚為壯觀,中心還矗立著二十多米高的偉人雕像,陽光下光芒四射,熠熠生輝。
廣場周圍還有一個大型環形花壇,開滿紅色、黃色、白色的花,五顏六色,色彩繽紛。
在人民廣場斜對麵,就是江野推薦的人民公園。
江野遵守承諾,把她送到就離開了。
溫雅寧花一毛錢在公園售票處買了一張門票,從鏤空鐵門進入公園。
乾淨整潔的環境,綠樹成蔭,一大片柏油路麵延伸出一條條石子小徑綿長悠遠……
現在嚴格說還算清晨,公園裡空氣中的潮氣還未散去,有些潮濕,隨手抓一把,手心裡似乎都有水珠。
溫雅寧藉著尋找擺攤地點的機會,順便欣賞公園裡的景色。
公園好久冇來了。
上一次去公園還是高中二年級呢,學校組織的春遊。
有一個男生趁人不備還偷偷塞給她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四個青澀的字。
“我喜歡你。”
溫雅寧思及此處,嘴角輕勾,她還記得送紙條的男生是學習委員羅雲川。
他成績很好,運氣也很好。
因為高三畢業那年正好趕上國家恢複高考,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北大。
前途似錦。
溫雅寧雖然剛滿十八歲,但她不喜歡書呆子。
所以羅雲川的紙條像石子跌進湖底,一點迴應冇有。
她那時候很招男生喜歡,但是冇有她喜歡的男生。
溫雅寧一路走,一路看,看見公園長椅上的綠漆有幾處剝落,露出木頭本色,附近石桌—圍了幾個老人下象棋,“啪啪啪”的落子聲很清脆,傳出很遠。
不遠處有一個波光瀲灩的人工湖,湖心有個八角涼亭,蜿蜒曲折的九曲橋上,有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看湖裡的錦鯉。
湖邊長椅上耄耋老人聽著袖珍半導體,正播放著每週一歌駱鈴,一首軍旅歌曲,如泣如訴,蕩氣迴腸。
梧桐樹下,有幾個老人在姿態舒展的打太極。
這時候公園裡的廣播喇叭響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早間新聞時間……”
廣播員字正腔圓又高亢洪亮的聲音,壓住收音機裡的音樂聲。
溫雅寧信步走著,雖然風景不錯,一片和平盛世的景象,但有些失望。
因為今天不是週日。
公園裡遊客不多,百分之九十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年人,勤儉節約,一分錢都能攥出水,估計冇有想畫畫的。
公園不行。
不如,去公園外麵的大廣場擺攤吧?
大街上人來人往,廣場上也有人看花,看風景,還有人照相留影,比公園熱鬨。
溫雅寧拿準注意走出公園,直接走進人民廣場,在偉人雕像的後麵拿出馬紮坐下。
像在市場裡擺攤一樣,把一張素描圖放在麵前地上,手裡拿著畫板。
隻要有感興趣的人停下來看,她就閃著丹鳳眼溫柔的介紹。
“您想畫一張肖像圖嗎?真人版素描三元,漫畫版五元,不滿意不要錢。”
幾次下來。
溫雅寧發現大多數人對漫畫版的感興趣,能多問幾句。
但也有很多人捨不得花錢,問問就走了。
所以一小時過去,溫雅寧隻畫三張畫,賺了十五塊錢。
麵對慘淡的生意,溫雅寧後悔了。
心想,下次還得去農貿市場畫畫,公園不行,廣場不行。
唉!
溫雅寧閒的眼睛發直。
毫無預警。
她的胸口傳來一陣放射性的鈍痛。
痛徹心扉。
“啊!”
溫雅寧忍不住痛撥出聲,痛苦擰眉,手捂住胸口,彎腰、低頭。
怎麼回事?
胸口這麼疼呢?
心臟病?
但以前也冇有心臟病啊?
這時,腦袋上方緩緩傳來一個男人的低沉、磁性的聲音。
“你哪裡不舒服嗎?”
嗯?
溫雅寧直起腰身,看見一個年輕男人逆光站在麵前。
她眯了眯眼。
雪白白襯衫紮進黑色西褲的腰線裡,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的一截小臂在光線裡泛著微光。
黑色西褲筆挺,褲線鋒利,腰間一條黑色皮帶,金屬折射出一點光。
腳上一雙黑色皮鞋,鞋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原來是剛纔離開不久的江野。
溫雅寧深呼一口氣,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冇事,心口神經疼一下,你怎麼又來了?”
江野走到身邊,與她並排站著,琥珀淺瞳離開陽光恢複正常黑色。
“我是為人民服務的警察,不能總在辦公室裡待著,經常出來巡視,剛好路過,心口神經為什麼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溫雅寧仰著下巴看他,“不用,已經好了。”
江野看她抬頭說話,拽著褲腿蹲在她身邊,與她平視。
“今天生意怎麼樣?”
溫雅寧實話實說,“冇有市場好,我下午還想回市場畫畫,這裡的人愛看熱鬨。”
她冇說的是市場的人更熱情,笑容更多。
江野看溫雅寧眉眼染著煩惱,“你為什麼畫畫掙錢?著急用錢嗎?”
難道她眼神裡的憂鬱是遇到經濟難處了?
“不是,我不著急用錢。”
溫雅寧搖頭,“在家閒著也閒著,能掙點是點吧,冇人嫌錢咬手。”
江野又說,“但是每天風吹日曬太辛苦了,不想找個班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