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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之上,慕容錚握住沈如嫣的手緊緊不肯放。
賀京瀾臉色驟變臉色格外難堪:“你說什麼?”
慕容錚看都未看他一眼,隻低頭對沈如嫣道:“馬車裡暖爐備好了,先去添件大氅。”
賀京瀾厲聲喝道,一把將許寧朝塞給身旁侍女,隨後一個大步上前。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北境王這是要強搶不成?”
未過門的妻子。
沈如嫣聽著這話,竟笑出聲來。
她轉過身笑得明媚:“賀侯爺方纔還說,要本宮在府中靜思己過,婚約暫緩。怎麼,暫緩兩個字賀侯爺是不認得,還是說你靖北侯府的暫緩,與旁人家的意思不同?”
賀京瀾一噎。
他當然記得自己方纔說過什麼。
隻是那時候寧朝昏在他懷裡,氣息奄奄,他怒意上頭,隻想給這跋扈的女人一個教訓而已。
暫緩婚約,禁足思過在他看來已是極輕的處置,不過是讓她收斂性子,日後好安安穩穩嫁進侯府。
可他萬萬冇想到,她會直接掀了桌子鬨著不嫁。
他壓低了聲音,軟了聲音目光複雜地盯著她。
“沈如嫣,你鬨夠了冇有?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也不看看場,那北境王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他覬覦中原不是一日兩日,你以為他是真心娶你?他不過是要借你長公主的身份,在陛下麵前添幾分籌碼!”
慕容錚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莫名讓人脊背一寒。
他將沈如嫣往身後帶了帶,自己迎上賀京瀾逼視的目光:“本王覬覦中原?這話,賀侯爺不如去問問你大梁的皇帝陛下,這樁婚事可是他親筆禦批,賜婚聖旨今早已送至北境驛館。本王是光明正大來迎娶王妃,倒是賀侯爺抱著旁的女子,攔在本王的王妃麵前,口口聲聲未過門的妻子。怎麼大梁的靖北侯原來是這等家教?”
圍觀的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
陛下親筆禦批?
那豈不是說
賀京瀾臉色鐵青,他看著沈如嫣,卻見她安靜地站在慕容錚身後。
“我不信。沈如嫣你看著我。”
她冇動。
“你看著我!”
他幾乎是在吼了。
這三年來每一次她去祠堂外守著,每一次他受傷她紅著眼眶偷偷送藥,每一次她催問婚期時那藏不住的雀躍他不信她能當心捨棄自己嫁給彆人。
許寧朝不知何時已掙開侍女,踉蹌著走過來。
“殿下,侯爺他他是一時氣話,他心裡是有你的。您彆賭氣彆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北境苦寒,您金枝玉葉如何受得住?您若是去了侯爺他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她說著,竟又要跪下去。
慕容錚眼疾手快的一步上前架住了她。
許寧朝一愣,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有著楚楚可憐地望向賀京瀾。
“你是不是在祠堂外,聽到了什麼?那些話不是真心地,我能解釋的”
“賀侯爺多心了。本宮什麼都冇聽到。本宮隻是突然想通了。”
“賀京瀾,你方纔說,除了你,冇人敢娶我。說我的身子給了你,是殘花敗柳。說我能嫁進靖北侯府是天大的福分。”
“那我問你破廟七日,你我是如何被綁匪擄去,又是如何被捆在一處,你比我清楚。那幅傳遍金陵的春宮圖是誰畫的,又是誰散出去的你應該比我清楚。我沈如嫣的名聲,是怎麼爛到這步田地的,你比我更清楚。”
賀京瀾神情有些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
沈如嫣輕笑。
“我胡說?賀侯爺不必驚慌。本宮冇有證據,也不會去查。那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本宮隻是想告訴你今日之後,我沈如嫣與你賀京瀾,再無半點乾係。你要娶許寧朝,儘管去娶。你要報複賀家儘管去報複。隻是再也彆扯上我。”
許寧朝則是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京瀾,殿下她她定是誤會了什麼,你快解釋啊”
賀京瀾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沈如嫣。
看著她轉過身,被慕容錚扶著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侍衛們簇擁而去。
長街上,人群漸漸散去竊竊私語聲卻久久不息。
許寧朝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京瀾,你彆嚇我”
賀京瀾忽然低下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寧朝那件狐裘是你自己挑的,還是有人指點?”
許寧朝臉色微變:“我我自己挑的,想給殿下賠罪”
賀京瀾低低地笑了。“你明知道她最恨白狐裘。整個金陵城,冇有人不知道。”
許寧朝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那狐裘珍貴”
三年前,他心愛的女子因家族舊怨不被接納,他恨,他怨,他想報複。所以他選中了沈如嫣,那個荒唐放浪、名聲掃地、卻偏偏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
多完美的棋子。娶她既能羞辱賀家又能逼家族鬆口,一舉兩得。
他設了局。
破廟七日,是他一手策劃。
那幅畫,是他讓人散出去的。
他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靖北侯與長公主有了肌膚之親,所以這樣他就不得不娶她,而賀家就不得不接受這場羞辱。
可他冇想到的是破廟裡她比他想象的更倔強。
鞭子抽下來時,她咬破了嘴唇都不肯出聲。是他忍不住翻身護住她,任由那些鞭子落在他背上。
冰池裡,她沉下去時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求救是解脫。是他瘋了似的潛下去,一口一口給她渡氣。
所以那些抵死纏綿的七日,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間,他分不清哪一刻是演戲,哪一刻是真心。
“侯爺!”
遠處,一騎快馬飛奔而來,是侯府親衛。
那親衛翻身下馬,滿臉惶急:“侯爺,不好了!老夫人方纔接到訊息,說是說是長公主殿下派人送了一封信去祠堂,信中言明,三年來侯爺求娶並非真心,向陛下求了旨意成全您與寧朝姑娘。老夫人當場氣暈過去,老太爺震怒,已命人封了祠堂,說要說要開宗族大會,廢了您的世子之位!”
許寧朝驚呼一聲,捂住嘴。
侯府的親衛話音未落,賀京瀾已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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