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車前,看了眼沈若文腫脹的腳踝,她坐在車內,如果要揹她,需要她自己挪到車門前。
“沈記者,你能挪一下嗎?”
沈若文輕輕咬住下唇,搖了搖頭,大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聲音細弱:“疼得厲害……動不了。”
梁哲的眉皺得更深了。
這情況,他若要送她下車,就隻能探進車廂,一手架住她的手臂,一手抄起她的腿彎——那分明是極其曖昧的摟抱姿勢。
除了已故的妻子林淑芬,他從未對任何女同誌有過親密的接觸。更何況此刻眾目睽睽,周圍還有不少戰士圍觀,這要是真抱了,指不定會傳出多少閑話。
見他遲遲不動,沈若文不好意思地歉然道:“梁團長,實在對不住,要不……你再等我緩一緩?說不定過一會兒就能動了。”
此刻其他隨行人員已經陸續走進基地,剩下的戰士們正好奇地往這邊張望。梁哲心裡暗自焦急,實在不想把時間都耗在這裡。
況且司令的命令又不能違抗,再矯情下去,隻會越拖越尷尬,讓雙方都下不來台。
他深吸口氣,背對車門,側身坐進後排了座椅邊緣。
“沈記者,”他背對著她說,“你趴到我背上來吧。”
他身姿高大挺拔如鬆,即便隻是坐著,肩背的線條依舊寬闊利落,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英姿煥發,散發著軍人獨有的硬朗氣質。
沈若文字意是想讓他橫抱起自己,好製造出曖昧的,引人遐思的氣氛,沒料到梁哲會想出這麼個“避嫌”的法子。心裡不免掠過一絲失望。
可轉念一想,這已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要是再提出多餘的要求,難免會引起梁哲的戒心,反而得不償失。
“梁團長,”她聲音更顯輕柔,“麻煩你再往裡坐一點,我有點夠不著。”
梁哲默然,又向後挪了少許。
下一秒,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脖頸,沈若文身體前傾,慢慢將重量壓上去。身體不可避免地貼緊他寬闊的後背,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梁哲察覺出對方靠得太近,有意拉開距離,但沈若文與他捱得極近,他隻好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準備背著她起身。
“嗯……”一聲細碎的痛呼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故作的嬌媚。
梁哲的動作立刻停住:“怎麼了?”
沈若文環著他脖頸:“梁團長,你……你能不能摟著我的腿?我這樣用不上力氣,怕摔下去。”
梁哲心裡一陣犯怵,他實在不願和這位女同誌有過多肌膚上的接觸。可他也清楚,要是不託住她的腿彎,到時雙腿懸空,極有可能加重腳踝的傷勢,那樣會更加難以收場。
萬般無奈下,他隻好反手繞過身側,輕輕摟住了沈若文的小腿。
某個遙遠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轟然回蕩在腦海內——
他想起多年前新婚燕爾時,自己也曾這樣小心翼翼又滿懷柔情地背過妻子林淑芬,那時他們走在老家開滿槐花的小路上,她趴在他背上輕笑,淺淺的聲音化作柔腸繞指,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頸窩……
相守的時光是那麼的溫馨又短暫,婚假還未結束,他就匆匆起程奔赴了基地,再次回家時,小女兒甜甜已經呱呱墜地。
算下來,結婚的四年中,自己陪伴她的日子屈指可數,可妻子對自己卻從無怨懟。如今天人永隔,他連一句遲來的思念、一聲虧欠的道歉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猝然的痛擊中了他的心口,呼吸被勒緊,太陽穴在鼓鼓地跳動著。他猛地收束心神,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腰間發力,穩穩地將沈若文背出了吉普車。
沈若文伏在他背上,原本打算與他耳鬢廝磨,借著車廂裡的獨處機會,試探著挑逗幾句——她看得出來,梁哲年輕英俊、血氣方剛,又在戈壁基地裡常年駐守,身邊鮮少出現女同誌,她不信他能完全無動於衷。
更何況自己容貌出眾、身段窈窕,隻要略施手段,總能讓他心猿意馬。
哪知梁哲動作乾脆利落,背起她便大步流星朝營區走去,彷彿背著的不是一個溫香軟玉的女子,而是一捆普通的行李,一袋尋常的物資。
沈若文心裡滿是不甘,正想在他耳邊說些曖昧的話,製造一些刺激,眼角餘光卻瞥見車外荷槍實彈的戰士們,劉司令夾著煙站在不遠處,目光直直向他們倆望來。
她心裡一凜,瞬間收斂了心思,乖乖地伏在梁哲背上,一時間不敢再輕舉妄動。
不急,她在心裡告訴自己。能順利進入基地就已經成功了大半,剩下的事情可以徐徐圖之。
有道是,來日方長,絕不能急於一時。
後勤部早已接到通知,把沈若文安排在了女同誌集中的營房區。和她同住在一間屋的是炊事班的邢玉秀,人稱邢嫂,這會還在竈上忙著。
這裡分為兩個小院,一個住著科研組的女同誌,她們整日泡在實驗室裡,作息不規律,小院離研究區域更近,涉密程度也高;
另一個住著文職組的女同誌,不涉及核心機密,生活氛圍相對寬鬆,平日裡也更熱鬧些。
梁哲將沈若文放到靠窗的空床上,暗自鬆了口氣,總算卸下了這副擔子。
“沈記者,你好好休息,我……”他一邊說話,一邊直起身,一隻柔軟的手突然探過來,一把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梁哲猝不及防,重心一偏,被沈若文拉得坐回床沿,兩人捱得極近。
“沈記者?!”梁哲愕然,立刻想抽手起身。
沈若文卻彷彿毫無察覺,她擡眸望著梁哲的俊臉,聲音裡柔情似水:“梁團長,辛苦你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手帕邊緣綉著精緻的花蕊。她輕輕遞到梁哲麵前:“你額頭上都是汗,擦擦吧。”
這汗哪裡是累出來的?分別是被尷尬場麵憋出來的。梁哲側身避開,語氣平淡:“分內之事,沈記者不必客氣。你好好養傷,後續的事情司令自會為你安排。”
他再次試圖起身。
“等一等!”
沈若文又一次拽住了他的袖子,這次力道放輕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持。
“還有事?”
梁哲臉色沉了沉,耐著性子問。
沈若文麵上浮現出難為情的神色,聲音悄然放低:“我的腳……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在這兒人生地不熟,好多事不方便。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找副柺杖”
她目光盈盈地看著他,輕聲補充一句,“不然,我連廁所都去不了……”
這要求提得合情合理,讓梁哲無法拒絕。
他點點頭:“好,我去衛生所問問孫軍醫那裡有沒有。”
“太感謝您了。”沈若文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歉意,“梁團長,司令好心收留我,可這基地裡,我就認識您和他,往後肯定少不了給你們添麻煩。”
“不用客氣,保護群眾本就是軍人的職責……”梁哲話音未落,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喧嚷,幾個女同誌的聲音先後響起:“哎喲乖寶貝,你可算回來了,把阿姨們都擔心死了。”
“快,拿著這盒罐頭,瞧這小臉瘦的。”
“寶貝吃餅乾,阿姨特意給你留著的。”
在這群關懷的聲音中,一個脆生生的童音格外清晰:“阿姨,我來找爸爸。”
梁哲在聽到女兒聲音的同時,已經站起了身,他開啟門,就見自家的小奶糰子梳著可愛的兩隻羊角辮,花棉襖口袋裡塞的鼓鼓囊囊,正被一群女同誌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送她回來的兩名戰士笑著向梁哲敬禮,解釋道:“團長,孩子一睡醒就要找您,王總不敢耽誤,就讓我們班長親自開車,把甜甜送回來了。”
“爸爸!”
甜甜不等他說完,已經像陣小旋風似的刮到了梁哲的懷裡,被他穩穩接住,順勢舉高了些。
“怎麼不在實驗場待著?”梁哲伸出指腹,輕輕颳了下女兒的小鼻子,甜甜立刻摟緊父親的脖子,臉頰貼了上去。
“爸爸去抓壞人,甜甜擔心你。”
“乖,爸爸沒事,壞人已經抓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來看甜甜啊?”
小丫頭不滿地撅起了嘴。
梁哲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溫柔的聲音:“甜甜,你好呀,還記得阿姨嗎?”
甜甜扭過頭,就見沈若文推開窗戶,正對著她微笑招手。
陽光下,她的臉頰白皙細膩,笑容溫婉親切,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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