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收拾好行囊,正要出發時,甜甜突然從屋裡跑了出來,一頭撲進他的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淚眼汪汪地仰著小臉,哽咽著說:“爸爸,甜甜也要跟著去……甜甜要跟爸爸在一起。”
她小小的身體裡,莫名升起一種強烈的直覺——爸爸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險,她不放心讓爸爸一個人去。
向來對女兒百依百順的梁哲這次卻異常堅決:“甜甜乖,實驗場絕對不能去。那是爺爺伯伯們造‘大導彈’的地方,試驗非常危險,不僅有輻射,還可能爆炸。”
雖然甜甜未必完全聽得懂,但梁哲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釋,隻能耐心地一遍遍告訴她:實驗場和基地不一樣,基地是半工作半生活的安全區域,實驗場則是純粹的軍工禁地。
在當時的條件下,發動機試車台的安全理念、設計標準和材料工藝,都遠遠落後於西方先進國家。很多關鍵的理論資料和極限引數,根本無法通過計算機模擬得出,隻能靠實物反覆試驗,甚至不惜冒著爆炸的風險去獲取最真實的結果。這也就意味著,實驗場的風險係數,早已成幾何倍數增長。
曾經,試車台的廠房就因為管道淤堵引發過劇烈爆炸,整個廠房都坍塌了;還因為安全隔離方式過於原始,發生過衝擊波震碎觀察窗,玻璃碎片和氣浪傷及工作人員的事故。
就算這些意外都能僥倖避免,此次試驗還兼顧了發動機試車與核彈頭部分的冷測試,有著極其嚴格的輻射監測製度,非作業人員絕對不允許進入實驗場半步。
可就算梁哲已經盡量簡化了描述,耐著性子跟甜甜解釋了一遍又一遍,甜甜還是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一遍遍地堅持:“甜甜要和爸爸去……爸爸危險,甜甜要保護爸爸。”
小女兒從來沒有這麼執拗過,梁哲心裡又疼又無奈。他隻當女兒是對未知環境的本能恐懼,卻沒多想——女兒感知到的一切,遠比他預想中的要可怕得多。
作為一名軍人,基地的一分子,梁哲心裡清楚,實驗本身就與風險並存,而這部分風險也是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他不能膽怯,更不能退縮。
但他絕不能牽連他的女兒。
眼看說不通,梁哲隻好心生一計,抱著她輕聲哄道:“好好好,爸爸帶甜甜去。不過甜甜要先乖乖睡覺,等睡醒了,爸爸就帶你走,好不好?”
甜甜對父親有著無條件的信任,聽到他的承諾,立刻止住了哭聲,用力點了點頭,乖乖地被梁哲抱回了床上。隻是在睡夢中,她還緊緊抱著布娃娃,一隻小手攥著爸爸的大手,生怕他趁自己睡著溜走。
“甜甜要陪著爸爸,甜甜還要保護爸爸……”睡著的小人兒,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
梁哲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蛋,所有的鐵血剛硬都化為了繞指柔腸。
他輕輕吻了吻女兒的額頭,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和責任感填滿。
能有這麼一個體貼他、關心他的小棉襖,就算再苦再累,他這輩子也值了。
等到孩子徹底睡熟,呼吸變得均勻平穩,梁哲才輕輕掰開女兒抓著他的小手,整理好軍容,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營房。
門外,秘書處的幹事李桂華早已靜靜等候。這位三十多歲的女同誌心思細密,黨性極強,是白旅長精心挑選來照顧甜甜的人選。
“梁團,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甜甜的。”
“李姐,謝謝你。”梁哲聲音充滿感激。
“應該的,你就別跟我客氣了。你們在前方承擔著那麼重要的任務,後方的保障工作就交給我們吧。”
李桂華說著,向梁哲敬了個禮,內心深處對他們的付出充滿了敬重與欽佩。
梁哲也回敬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匆匆朝著營房外的汽車走去。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敢回頭看一眼女兒所在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甜甜漸漸睡醒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第一眼就看到李桂華阿姨笑眯眯地坐在床頭,手邊還放著溫好的牛奶和一盒印著小動物圖案的餅乾。
“寶貝,你醒啦?”李桂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阿姨幫你梳個漂亮的小辮子好不好呀?”
甜甜揉了揉眼睛,四下張望。營房裡安安靜靜,沒有了爸爸熟悉的身影和氣息。她愣了幾秒,小嘴一扁,金豆子立刻就滾了下來——爸爸騙人!
爸爸一定是趁她睡著,偷偷去了那個“很危險”的地方。
“阿姨,我爸爸他……嗚嗚嗚……”甜甜委屈極了。
“乖甜甜,不哭不哭。”李桂華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擦去眼淚,“爸爸和好多爺爺、叔叔阿姨們,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偉大的事情了。等他們把‘大導彈’的‘心臟’準備好,就能回來陪甜甜了。”
“甜甜不能去找爸爸嗎?”甜甜仰起淚痕未乾的小臉。
“不行哦,那裡太危險了。”李桂華搖了搖頭,耐心解釋,“別說甜甜,就連阿姨都不能去。所以呀,接下來阿姨陪著甜甜玩遊戲、講故事,好不好呀?”
甜甜咬著下嘴唇,大大眼睛忽閃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好。”
可在她小小的心裡,卻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去找爸爸,爸爸去的地方會發生很可怕的事,不隻是爸爸,很多爺爺、叔叔阿姨們都會麵臨非常非常可怕的危險,甜甜一定要去救他們!
可她想的容易,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李阿姨和其他幾名阿姨為了照顧小甜甜,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甜甜根本沒有偷溜出去的機會。
眼看著距離那場決定命運的“點火”隻剩下兩天,甜甜急得像熱鍋上的小螞蟻,連平日裡最愛的堆沙子遊戲都不香了。
她該想個什麼辦法,才能儘快去找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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