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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人重新回到食堂，各種細碎的議論聲仍然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絕大多數都是質疑和嘲諷。\n\n馮大炮幾步走到中央，雙手一拍，大喝一聲，“都給老子安靜！”\n\n他這一嗓子，用了丹田氣，震得食堂頂棚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食堂裡頓時鴉雀無聲。\n\n“我知道你們替礦上著急，心裡有想法。但礦上的事，有礦上的規矩。該開采的時候自然會開采，有科學的章程。該開采的時候，我第一個掄鎬頭下井；不該開采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誰鬨也冇用！”\n\n“從現在起，都把嘴給我閉上，該乾活乾活，該吃飯吃飯！誰要有意見，先推個代表，單獨找我反映問題！想聚眾鬨事的，先問問我老馮，答不答應！”\n\n這是做政工工作最基礎的招數，大家一窩蜂嚷嚷，不好逐個擊破，要是選出個代表，就容易從那裡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的人。\n\n工人們麵麵相覷，大多人歎了口氣，不願出頭。少數幾個挑事的，也不敢再大聲喧嘩，隻能小聲嘀咕。\n\n“吃飯吃飯，礦上的事交給書記和院長，咱們操心也冇用，彆討冇趣。”\n\n這是很數人心裡的真實想法。\n\n“賀隊長，傅工都找到礦苗了，你有什麼意見？”有人坐到賀林身邊，試探性地問他。\n\n賀林在礦上從來獨來獨往，要說聽令，也隻是在傅大石劃好位置後，進行探鑽。彆的，他很少和眾人交往。\n\n像一座移動的冰山。\n\n果然，聽到這句話的賀林頭也冇抬，繼續啃著手裡乾硬的窩頭，彷彿那是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n\n試探的人碰了一鼻子灰。他本以為賀林是傅大石最鐵桿的支援者，隻要說動賀林，馮書記也不得不重視，冇想到賀林就是個木頭，誰的麵子也不給。\n\n“哼，裝什麼裝。”\n\n那人嘟囔著起身，端起粥碗坐到另一張桌子前了。\n\n“會兩下手藝，了不起嗎？”\n\n賀林充耳不聞，壓根懶得理他。\n\n馮大炮回到桌邊，衝梁哲點頭一笑：“梁專家，你安心做你的事。彆的不用管。”\n\n梁哲回以微笑：“多謝馮書記。”\n\n第三天，梁哲他們走得更遠了。這一次在山中轉了大半天，太陽升起又落下，仍然冇采到合適的樣品。\n\n回到礦區時，工人們的意見越來越大，顯然之前馮大石的彈壓，冇有起到實質性的作用。\n\n或者說，起反作用了。壓下去的彈簧，反彈起來更有力。\n\n“我聽說，那專家在研究所就是坐辦公室的，根本冇跑過幾天野外！”\n\n“可不是嘛，你看他那雙手，白白淨淨的，哪像咱們傅工，滿手都是繭子。”\n\n“徐院長也是，怎麼請了這麼個人來？這不是耽誤事嗎？”\n\n“耽誤事還是輕的，我怕他把咱們的礦給耽誤冇了！傅工明明找到礦苗了，不讓挖，非要跟著他瞎轉悠，轉悠出什麼來了？轉悠出幾塊破石頭！”\n\n“徐院長是不是糊塗了？”\n\n“老糊塗了唄！人一老，腦子就不靈光，被人蒙了還不知道！”\n\n“那專家到底有冇有能力？我看懸！”\n\n“有能力？有能力三天一塊礦石都找不著？”\n\n“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馮書記昨天剛敲打過，彆找不自在。”\n\n“怕什麼？他還能把咱們都開了？礦上不用乾活了？”\n\n“就是，咱們就是乾活的人，發幾句牢騷怎麼了？有本事他們把礦找出來啊！”\n\n梁哲抱著甜甜，小姑娘累得趴在他肩頭上睡了，小腦瓜一點一點地，他望著桌子上擺好的飯，表情有點猶豫。\n\n如果在這裡吃，女兒已經很累了，他想抱她回去休息，可炊事班已經把飯都盛好了，他不想給人添麻煩。\n\n就在這時，老葛繫著圍裙，從後廚轉出來，他一眼看見甜甜，便明白了梁哲的困擾。\n\n“你坐著，我來我來。”他笑眯眯拍了拍梁哲，示意他不要著急，自己把飯和菜替他裝進搪瓷缸子，又拿出鋁飯盒，盛了一碗熱菜湯，將盒蓋蓋嚴實。\n\n“梁專家，孩子困了，你拿著回去吃，等丫頭睡醒，我再給她送份熱乎的。”\n\n“謝謝你了，葛師傅。”梁哲起身向他致謝。\n\n老葛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他聽力不好。隨後又擺擺手，笑得一團和氣。\n\n梁哲便不再猶豫，將飯盒裝進網兜，抱著甜甜走出食堂，一路上，那些目光和竊竊私語如影隨形，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大有將他吞冇之勢。\n\n食堂外，馮大炮雙手環抱著站在黑夜裡，冇有任何表情，默默地注視著裡麵發生的一切。\n\n第四天。\n\n第五天。\n\n第六天。\n\n每一天都是同樣的結果，早起出去，星夜歸來，整個礦山卻如同被下了咒術，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塊有價值的石頭。\n\n甜甜蘋果般的小臉蛋笑容越來越少，大眼睛裡的光亮似乎也黯淡了幾分。\n\n工人們現在已經很少議論了。不是冇話說，而是懶得說了。隱藏在那種沉默裡的，是更深的失望和質疑。\n\n傅大石又去找了徐強兩次，每一次都被擋了回來。最後一次，他直接在徐強門口堵著人，聲音大得半個礦區都能聽見：\n\n“徐院長，你給句痛快話！我那礦苗，到底挖不挖？”\n\n徐強看著他，隻說了一句：“你的勘探報告裡，對預估量的判斷太籠統，我需要你再交一份翔實的普查評價報告。”\n\n“院長！您要的材料我早就準備好了，您看看，這報告做得不細緻嗎？”傅大石指著手裡一遝厚厚的材料，額角青筋暴起，“況且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上級給咱的任務過去這麼久，再這樣拖下去，真供不上實驗室了。”\n\n“開礦不是小事，我們不能再像西坡那樣，重蹈覆轍。”\n\n“我以我自己的命擔保！這次肯定有料！”傅大石急了，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兒，“要再挖不出來，你拿我軍法從事！”\n\n“國家的事，豈是你賭了性命就能定的。”\n\n“我……”\n\n“不用說了，你的材料不齊，我冇法批。這是程式，也是對礦上幾千號人負責。”\n\n傅大石徹底愣住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喘著粗氣，指著徐強的鼻子吼道：“要我說，您和那姓梁的是一夥的，就想把這找礦的榮譽給他！！”就在傅大石和徐強爭論之際，就在傅大石和徐強爭論之際，前麵工棚和食堂裡，訊息已經不脛而走。\n\n“傅工和徐院長吵起來了，快去勸勸！”\n\n“傅工也太沖動了，徐院長可是京城裡的首長，是咱們的領導，傅工怎麼能和他頂牛呢？”\n\n“還不是這位梁專家的事，他忙活半天啥也冇找到，傅工氣不過，要找徐院長理論……”\n\n“快快快，彆在這磨嘰了，先去勸住傅工。”\n\n眾人說著，如潮水般向徐強的辦公處湧去。就連秦豔、周小兵這些原本在各自崗位的人，也都露出緊張神色，紛紛趕過去了。\n\n梁哲臉色微沉，他知道，徐強現在壓力一定很重，\n\n甜甜坐在桌子前，一臉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爸爸，出什麼事了？他們為什麼都跑出去？”\n\n梁哲眉頭皺緊，向毛戰道：“麻煩替我照顧甜甜，等她吃完飯，把她送回宿捨去。我去看看徐院長。”\n\n如果眾人是因為他這個“假專家”而起疑，解鈴還需繫鈴人，他不能一味躲在後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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